……
还没等方白鹿回答;男孩的兴趣又跳跃到了另一个方向——他一手在河水间扑腾、另一手朝方白鹿上下比动挥舞:
“诶,诶!看你右边!右边那家伙太吓人了!”
方白鹿跟随着他的指向望去:
瘦骨嶙峋,皮肤包裹在外鼓的肋骨上、几乎要被撑得透明,四肢像是被剔去了好肉的鸡骨、纤细又变形;但他的小腹却异样地凸出鼓胀,仿佛刚刚才吞下了一个排球。男人皮肤发黄——不是常人皮肤的颜色,而更贴近于暗沉腐烂的橙子;让人感到莫名的厌恶——
这是人类对于病者那本能一般的排斥……更别说,与其将这个男子称呼为人类,倒更近似于宗教传说中的饿鬼、或是能够活动的尸体。
或许正是因为过于的静谧、才让方白鹿之前没有发现他的存在——但隐隐的,方白鹿觉得自己或许是刻意略过了他。
就像人类总是不想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一样。
方白鹿望着那双眼白泛着浓重黄色的眸子:如果有蝇虫飞过,或许会直直停留在他的眼球上——男人就是裹满了如此的死气,仿佛透过他、能够看见死者的世界。
虽然对方不曾言语: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,就像对方也知道方白鹿的身份一样……方白鹿不曾忘记那种感受:腹水、以及环绕全身的疼痛。
……
方白鹿左手边的少年忽地又高喊了一声:
“他是不是已经是个死人了?怎么办?”
饿鬼似的男人对这叫声无动于衷——他转过头,视线钉进前方的空处。
方白鹿知道少年说的是实话:实际上的结局也确实如此……
这男人也是他——是方白鹿进入冬眠前的样子,在数百年之前。
……
方白鹿左手边的少年还在啧啧有声,不知道在感叹些什么——若明白了这是在未来等待着他的命运,不知道他是否能以这种心态看待?
或许可以:毕竟少年便是少年;并不会被恐怖吓倒。
但方白鹿已然脱离那个年纪许久了;久到截然不同、也久到会在夜深人静时,对过去的自己感到反感。
……
“喂——喂!”
方白鹿朝那透着死气的男人呼喊着,一边将指头比向自己:
“我也是你!我是你的未来,不是你的过去!你懂了吗!”
……
似是错觉:但方白鹿看到了男人的眼里闪过一抹亮色——那是些许的生气。与其他人一样,自己也需要希望。
看似濒死的男人抬起手,指了指鼓胀的腹部:喉咙里挤出介于喘息和呻吟之间的嘶哑断叫——
“我会好起来吗?”
方白鹿觉得自己从男人眼中读到了这般的内容。可他并不能确定、因为那股苦痛太过鼓胀,所以也可能是……
“我能够解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