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连一直使用的尊称都抛去了,眼镜架被捏得发出咔咔的怪声:
“你……把我说得糊涂了。你到底想要什么?想要说明什么?”
……
“你听说过‘罗柏的蛇怪’吗?”
零号病人拉直衣裳的下摆,调整双腿交叠的位置、好让自己坐着的姿势能够更加舒适一些——他用拳头堵住一声闷闷的咳嗽,抬起那双浑浊的眸子:他确实是个足够衰老的男人,甚至让人产生出正位于生与死之间边沿的错觉。
“不好意思,方先生……我不太了解老人家关心的话题——就算对我来说,你的年代也太早了些。”
方白鹿紧盯着对方那昏黄的眼白:零号病人的玩笑还真是无聊。
“‘罗科的蛇怪’——是个我在很早以前听说到的玩意。大概么,就是……随着这个概念的诞生,在遥远的未来、终将诞生一个掌握了足够资源的人工智能;而这个人工智能会去惩罚每一位听闻了这个概念、却又不去支持人工智能发展的人类。”
“它会如此地强大:哪怕是历史中的人类,也会被其所复活、并施以无穷无尽的惩罚。”
“我的理解是——它并非邪恶的,只是因为它能够做到、所以必然会去这么做。”
……
零号病人沉默地听完了,接着开了口:
“我没有听过这个思想实验——或许在您死后、在我诞生的年代中,有关于这个无趣的‘罗科的蛇怪’的讯息、都已经被丢进到废纸堆里了。”
“但我猜,您想要表达的意思,并不是制造一个统领一切的绝对人工智能、把人类的一切都交由它来处置吧……如果是这么无聊的想法,您应该不会煞有介事地告诉我。”
……
方白鹿:
“当然不是——我看过《无声狂啸》(IHaveNoMouth,andIMustScream)。”
“‘罗科的蛇怪’或许只是个随手捏制的段子、或是论坛用户设计的思想实验……”
“但是,我也有自己的一种版本:相比于之前看到的那种来说,我更加喜欢的一种版本——这是我在龟息之中得到的灵感。”
“故事里的人工智能未必要是人工智能,而他所做所行、未必只能是惩罚和折磨。”
……
“在你的描述之中,人类的技术突破停滞了——而在技术发展到更高地步之前,人类就有了要抢先将自己毁灭的兆头。”
“可你们留给人类的观察窗口才多久呢?几十年?上百年?”
“在那之后——如果人类有着匹配技术的心灵;他们是否能够达到更高的高度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