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乱小说

战乱小说>布鲁克林有棵树主要讲了什么 > 30(第2页)

30(第2页)

“还不快给我滚,你个婊子。”瘦女人骂道。

姑娘的声音有点儿抖了:“说话注意点儿。”

“跟站街的说话有什么好注意的!”又有个主妇插了进来。

这时候刚好有个男人路过,他站住脚听了听来龙去脉,伸手拍拍乔安娜的胳膊:“得了,妹子,你不如先进去,等这帮泼妇闹够了再说。你可吵不赢这些人。”

乔安娜猛地缩回胳膊:“你少管闲事!”

“对不起啊,大妹子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那男人走了。

“干吗不跟他一起走啊?”瘦女人奚落道,“没准儿他能让你好好快活快活,你还能赚上两毛五呢。”其他女人纷纷大笑起来。

“你们这都是嫉妒。”乔安娜镇定地说。

“她说咱们嫉妒,”跟她吵架的瘦女人对同伴们说,“我们有什么好嫉妒的?嫉妒你吗?”(她让重音落在“你”这个字上,仿佛这才是那姑娘的名字一样。)

“我告诉你们嫉妒什么。你们嫉妒男人都喜欢我。幸亏你早就结婚了,”她对瘦女人说,“不然你恐怕一辈子都找不到男人。我敢说你男人完事了都得啐你一口。我敢说他准得这么干。”

“贱人!你个婊子!”瘦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。然后她遵循着某种在基督的时代就已经十分强烈的本能,从阴沟里捡起块石头,冲着乔安娜扔了过去。

这仿佛给其他女人发了信号,她们也纷纷捡起石头扔了起来。有一个格外滑稽的还扔了团马粪。有几块石头砸中了乔安娜,可偏偏有一块尖石子没砸中,反而打到了孩子的脑门。一道细细的血流立刻从婴儿的脸上淌了下来,干干净净的口水巾染上了鲜血。孩子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,伸出手想让妈妈抱。

有几个女人本来捡起了第二块想要接着扔,这会儿却全都默默把石头扔回了臭水沟里。她们的骚扰结束了,女人们突然觉得惭愧起来,她们只是想把乔安娜从街上赶出去,没想过要伤害孩子。于是她们默默地散开,各自回了家。边上看热闹的小孩也接着玩自己的去了。

乔安娜把孩子从婴儿车上抱了起来,她终于哭了。孩子也用很小的声音啜泣着,仿佛没有资格放声大哭一样。乔安娜把脸贴在孩子的脸上,泪水和着孩子的鲜血一起流着。那些女人赢了,乔安娜抱着孩子回了家,婴儿车还丢在人行道中间。

弗兰西看到了一切,听到了每一句话。她想起乔安娜刚才还对自己微笑,而她却转过头去,没能露出微笑回应。她为什么不对乔安娜笑一笑呢?她为什么就没对乔安娜笑一笑呢?所以现在轮到她弗兰西受罪了—在余生的每一天,只要想起自己没有用微笑回应乔安娜,她心中都会备受煎熬。

几个小男孩围着空空的婴儿车玩起了追人游戏,追逐间连拉带拽地把车推出去老远。弗兰西赶走这群孩子,把婴儿车推回乔安娜家门口,锁好车闸。这一带有条不成文的规矩,只要是放在物主家门口的东西,谁也不能乱动。

弗兰西手上还拿着那本登了她的作文的校刊。她站在婴儿车边上,低头又看了一眼校刊上印着的标题—《冬日时光》,作者弗兰西丝·诺兰。她想做点儿什么,想付出点儿什么东西作为没有对乔安娜微笑的补偿。于是她想到了自己的作文。她对这篇作文是那么自豪,她迫不及待地想拿给爸爸、伊薇姨妈和茜茜姨妈看;她想要永远留着这本校刊,好随时重温那种温暖又美妙的感受。如果把它送出去,那可能再也买不到第二本了。不过弗兰西还是把校刊翻到自己作文的那一页,塞到了婴儿车的枕头下面。

她看见那雪白的枕头上有几滴小小的血迹。宝宝的模样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,她又看到了小脸上那一道纤细的血流,看到了孩子伸着双手要妈妈抱的样子。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骤然淹没了弗兰西,等这阵难受劲儿过去之后,她又觉得浑身虚弱无力。接下来那疼痛再次像潮水一样袭来,席卷全身,缓缓消退,如此周而复始。她摸索着走进自家公寓楼的地下室,缩进最阴暗的角落,坐在一堆麻袋上,等着那痛苦的浪潮反复冲刷过她的身体。一阵难受劲儿刚刚逐渐消退,全新的一阵又蓄势待发,夹在之间的弗兰西只能瑟瑟发抖。她只能紧张地坐在麻袋堆上,等着那痛苦的感觉停下来。如果这种感觉不消失的话,那她只能去死了—她肯定会死的。

过了一段时间,她的难受劲儿越来越弱,相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。弗兰西开始思考,她觉得自己知道从乔安娜的遭遇里学到的“教训”到底是什么了,不过这可能和妈妈想让她学的东西并不一样。

弗兰西回想着乔安娜的事。她晚上从图书馆回家总是会路过乔安娜家的房子,也经常看到她和一个男孩一起站在狭窄的门廊中,紧紧地拥抱在一起。她看到过那个男孩温柔地爱抚乔安娜美丽的头发,看到过乔安娜抬手抚摸男孩的面庞。路灯下乔安娜的面容梦幻又安详。这样的开端带来了宝宝,却也带来了那么多屈辱。为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那个开端明明那么温柔,那么完美,为什么最后结果却是这样?

她记得扔石头的女人里有一个也是才结婚三个月就生了孩子。她结婚那会儿,弗兰西刚好和其他孩子一起站在马路边,看着新人一行前往教堂。她看到新娘登上雇来的马车,象征处子之身的纯白婚纱下面鼓着怀孕的大肚子。她看见新娘父亲的手紧紧攥着新郎的胳膊,新郎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,看起来惨兮兮的。

乔安娜没有父亲,也没有男性亲戚,所以没人能牢牢拽住她那个男孩的胳膊,把他一路拖到婚礼的祭坛前头。这就是乔安娜的罪过,弗兰西如是想着,她其实并不坏,只不过是不够聪明,没办法把男孩弄到教堂里结婚而已。

弗兰西也无从知道事情的全貌。实际上那个男孩是爱着乔安娜的,给她带来那件—姑且这么说吧—“麻烦事”之后也愿意娶她。可那男孩还有一大家子人:母亲,以及三个姐妹。他跟家里说自己想和乔安娜结婚,而她们连说带劝,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“可别傻了,”母亲和姐妹们说,“她不是什么好人,她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再说了,你怎么知道孩子就是你的?万一她在你之外还有别人呢。哎,女人可狡猾了,我们最清楚是怎么回事,我们也是女人。你就是心眼儿太好,性子太柔和了,她说你是孩子的爹你就信了。她这是撒谎呢,儿子,你可不能上当。好兄弟,你可不能让她骗了。你要真是非结婚不可,那就找个好姑娘结婚,找个没让神父办个正经仪式就不和你睡觉的姑娘。要是你一定得娶这个女的,那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—我们也没你这个兄弟了。你永远都说不准孩子到底是谁的,你出门上班以后老得惦记着这码事,想着你自己早上一走,不知道她会把谁带到你家床上。没错,我的好儿子,我们的好兄弟,女人就是这样。我们最清楚怎么回事,我们也是女人,我们最清楚女人都干得出什么事。”

于是那男孩也就听了劝。家里的女人们给了他点儿钱,他去新泽西租了处房子,找了份工作。女人们不肯告诉乔安娜男孩去了哪里,男孩再也没来见过乔安娜。乔安娜没能结婚,还把孩子生了下来。

潮涌般的阵阵痛苦终于要过去了,弗兰西突然惊恐地发现,自己身上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。她用手按住心口,感觉皮肉下面仿佛有小锯子在割着。她听爸爸唱过那么多与“心”有关的歌曲,歌里的心会碎,会疼,会舞蹈,会因负担而沉重,会在喜悦中欢跳,会因苦痛而低沉,会感觉翻江倒海,会紧绷得仿佛停止了跳动。她相信人的心脏确实是这样的。弗兰西非常害怕,她觉得自己的心的确为了乔安娜的宝宝而碎掉了,而眼下从身体里涌出来的,正是因为心脏破碎而流出的血。

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