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太夫人笑道:“桓公子,老身站在此处,自然便是寻死了,怎肯下去?”杨渊听她说要寻死,又哭了起来。
桓震暗暗寻思,太夫人为什么忽然这样?不必说,根源定然是在杨之易身上了。
杨之易却又是一副痴呆模样,不论怎么问,也不会出一声的。
傅山却过去与杨夫人扳谈,三言两语间竟给他问了出来。
原来前日桓傅两人和颜佩柔离开之后不久,杨家便接了一个消息,道是教他们翌日何时何分,往何处去接杨之易,却没再索要银钱。
一家人心中大喜,到了时候,便由杨妻依约前往。
那约定的所在,却是一条繁华大街,往来人等甚多。
杨妻瞪大眼睛瞧着每个来往的行人,生怕一不留神,错过了丈夫。
直等到中午时分,这才瞧见丈夫身影,这一见之下,几乎将她三魂六魄吓得飞了一半,杨之易蓬头赤脚,胸前挂了一块大大水牌,上写“鬻儿资赌,失节无行”八个大字,下面又有一篇骈四骊六的记,将杨之易如何好赌成性欠了大笔赌债,如何卖儿卖妻云云写了一大篇,字里行间处处都在羞辱杨家先祖。
杨妻也是出身书香,认得字的,看了这篇记,不由得几乎气死。
杨之易却像已经傻了一般,也不管旁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,只是挂着那块水牌,一壁痴笑,一壁在街中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。
杨妻又是恼怒,又是心痛,连忙将他拖到个僻静去处,取下了水牌,正要给丈夫整理容貌,杨之易却一把推开,狂奔而去。
杨妻目瞪口呆,无计可施,只得回到谯楼。
太夫人问起事情经过,她不善说谎,只得着实回禀了。
当下便将老太太一气一个死,不住口地咬牙发誓,一旦逆子回来,必要一顿痛杖打杀了方罢。
杨之易却是不知在何处直游荡到次日清晨才回,神色间仍是呆呆的。
杨太夫人原本赌咒发誓要将孙子打杀,一见他面,却又杀不落手,提起拐杖乒乒乓乓地敲打一顿,可远不至于死。
打罢,只觉得教孙如此,自己人生了无意趣,不如追寻老爷去罢,当下拄了杖,颤颤地爬上城来,便要跳下。
余人大惊,也都跟着奔了上来。
杨妻见祖母为了自己丈夫寻死觅活,登时羞愧无地,也要随着跳城。
杨夫人两边解劝,说得嘴皮磨破,杨之易却只站在那里,一言不发,若不是方才桓震上来,引得他动手打人,想必两个女人跳了下去,他还要在那里发呆呢。
桓震但觉杨之易的情形十分奇怪,倒像后世见过一些服了迷幻剂的不良青年模样。
当下教傅山给他把脉,傅山把了一回,只说脉象十分紊乱,却瞧不出是何病症。
桓震也不管他,心想杨之易老婆寻死,乃是为了杨太夫人要死;只消劝得太夫人下来,那么杨妻自然也就不死了。
当下凑上去打了一躬,道:“太夫人,人生何等有趣,何必要死?”杨太夫人摇头叹道:“娑婆有八苦:一生苦,二老苦,三病苦,四死苦,五爱别离苦,六怨憎会苦,七求不得苦,八五阴炽盛苦。
而极乐众生,有莲华化生之乐,而无胎狱生苦。
有相好光明之乐,而无衰变老苦。
有自在安宁之乐,而无痛痒病苦。
有寿命无量之乐,而无四大分离,数数死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