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震唯唯答应,心中却自有另一番计较。
又谈片刻,邓仕兴说是将房间让给他养伤,自行别居,告辞离去。
桓震一人躺在**,脑中来回盘算,不觉又睡着了。
到了次日,桓震安排一番之后,便要两个兵丁将他抬了,到耿如杞房中求见。
耿如杞连忙叫请,抬眼看时,却见他一身素衣,头上系了一根麻绳,腰间也是麻绳,不由得大惊道:“百里这是何故?难道家中……”桓震知他疑心错了自己家有丧事,当下摇头道:“震这身打扮,并非别故,乃是特意来吊大人和这一营官兵的。”
耿如杞脸上变色,不悦道:“这是何意?莫非本道死在旦夕了么?”桓震故作奇色,反问道:“难道不是?”耿如杞脸色愈加难看,将手中茶杯重重一顿,道:“本道伤势未愈,有些疲倦了。”
桓震知这便是对自己下逐客之令了,当下硬着头皮笑道:“大人当真不愿听震说几句话?”耿如杞两手掩了耳朵,摇头道:“不听!”桓震叹道:“也罢。
大人既然不肯听,震也无话可说。
大人慷慨赴义之后,震当年年祭扫,供奉酒浆。”
耿如杞大怒,虽说桓震是自己座师的好友赵南星推荐来的,但像他这般出言无状,又有谁能不恼?当下喝道:“本道死与不死,天下自有公理在,无须桓先生替本道操心!”桓震听得他说这种迂话说得慷慨激昂,不由得长叹一声,道:“也罢。
大人自认,比杨大洪如何?”杨大洪便是杨涟了,他弹劾魏忠贤大罪廿四,事情败露,给魏忠贤陷害入狱,活活拷打而死,是明末人人皆知的一个忠臣。
耿如杞不假思索,答道:“那自然远远不如。
杨大人为人磊落,志节清高,我如何能与他比?”桓震听得他这“为人磊落,志节清高”八字赞语,想到杨氏后人的境遇,不由得略略叹息。
旋道:“然则大人自认,比韩淮阴何如?”韩淮阴说的是韩信,早年韩信未发迹之时,曾经忍**之辱,后来终于为刘邦所用,成就大业。
耿如杞听得他拿自己与韩信相比,殊觉不伦不类,暗道韩信乃是一代名将,一大反王,你怎地将我同他相提并论起来?微微皱眉,道:“不如。”
桓震又想再说,却给耿如杞挥手止住,道:“本道知道你的意思,是要本道暂且屈身事阉以图后计,然而本道做人,自有为人的道理在。
你也不必再劝。”
说着将手一伸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桓震本就没指望能说服他,当下说了几句废话,闷闷辞出。
出来去寻邓仕兴,说了这般经过,邓仕兴也是束手无策,只得将这桩事情暂且搁起。
又过得几日,桓震伤势逐渐痊愈,已经可以下地出门。
在这几日之间,他每天都跑到耿如杞的病床旁边聒噪不已,指望能烦得他让步投降,耿如杞倒像无事一般,只是充耳不闻。
与哈剌慎一战,投降的俘虏八百有余,桓震与邓仕兴一一甄别登记,也就花了不少时候。
此外自己军队这边,抚恤死伤,重新编制,也都是十分麻烦的工作,桓震每日跟着邓仕兴,倒也学会了不少东西。
至于俘虏究竟如何处理,耿如杞未得上司批复,不敢擅断,只得暂且押在营外,支了帐篷给他们居住。
日子一天一天忙碌过去,眼看年关将近,众人每日既盼朝廷诏令,又怕诏令来时竟是要将耿如杞逮京治罪,都是提心吊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