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姮嘴角一勾,面露讥讽:“你没有照顾过她一天,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?凭什么觉得阿谧会跟你走而不是我?我若是不提醒她,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让她认出你是谁?”
话音刚落,张应玄一身冷硬霎时土崩瓦解,表情瞬间变得难看无比,唇角紧紧绷成一条笔直的线,想要竭力维持冷静似的,目光却仍旧躲闪了一下,流露出一刹的脆弱。
他的表情变化让卢姮觉得并不快慰,不知为何心头也跟着堵了一下,沉默后转身走了。
走出去很远,卢姮忍不住回头,视野里又出现他的身影。
他远远缀在后方,比任何一次离得都要远,根本看不出两人其实是同路,卢姮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分道扬镳。
又走了几里,日上中天。
卢姮已经从戈壁荒野里彻底走出来,踏上了一条砂石道,道路东西走向,砂石铺就,明显是人工的痕迹。
顺着这条路,就能找到城池。
卢姮精神一振,翻过一个小小的土坡,耳边传进一阵欢声笑语,眼前豁然开朗,一片阴凉的草棚下,一群人席地而坐,吹着横笛、打着手鼓载歌载舞。
凉棚外是一车车堆得高高的货物,有骆驼有马匹,有一个少女正在给马匹喂水。
这是一只商队。
少女注意到她,忙问卢姮有什么事?
她用的是汉话,卢姮眼神警惕,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汉人。
这里已经是汉人的地界,羌人频频扰边,两边战火不断,汉人的城池不日夜戒严,反倒往来通商,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,这不寻常。
少女见她不答话,一连用好几种语言问了几遍。
凉棚中的人终于看到这边的情况,里头走出来一个穿着锦袍、满脸络腮胡的胡商,与那个少女像是父女,两人交谈了一会。
卢姮不知是进是退,与世隔绝在戈壁中行走数日,她好不容易看见了人影,有心想要打探情况。
她下意识回头看去,很远的地方,有一个男子的身影,快要远的看不见了。
他一直没有再上前。
这时候,络腮胡的胡商对她道:“汉女,城里驱逐汉人,你不能再往前了。”
卢姮转头问道:“为什么?”
少女奇怪地打量她,随即认真解释起来:“前方是同心县,汉人战败后就撤出了,羌人和羯人在这里打仗,轮流占领,只允许往来的胡商开办市集,不允许汉人居住,早就把汉人们驱逐出城了。”
卢姮心下震惊,同心县在汉人的治理下已逾百年,居然就这样拱手相让了。
她思索片刻,用一口羌语掩饰自己的汉人身份,说自己有一方汉人血统,最后问胡商能不能带她进城。她又借机攀谈几句,展示了自己使用的十分纯熟的羌语,说起羌人营地的情况也头头是道,胡商逐渐打消疑虑,热情邀请她上马车同行。
看来此处仍旧是羌人的势力,商队里有个羌人无疑会带来便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