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点选在学校,最好再赶上阴天。
周叙穿着黑色外套,背对堂弟站在窗前,等对方忐忑地问“哥,你找我有事”,他再缓缓转身,用毫无温度的目光看过去:“亦辰,有些事,我不说,不代表我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气势十足,既没有暴露自己究竟知道什么,又能让心虚的人主动对号入座。
问题在于,周亦辰很可能一脸茫然地问:“什么事?”到时周亦辰如果死活不承认是故意的,说是意外,整个场面便会从黑帮谈判迅速退化成无意义的争吵。
第一套方案宣告破产。
第二套方案走成熟路线。
周叙准备泡两杯茶,把堂弟叫到书房,以兄长身份语重心长地开导:“妈妈照顾你,是因为把你当成家人。你必须尊重她的边界,不能利用她的温柔,更不能做出让她为难的事情。”
这个版本逻辑清晰、立场稳健,理论上无懈可击。
然而周叙在脑中排演到一半,忽然发现自己的立场越来越不坚定。
周亦辰不仅不会害怕,甚至可能主动拿出笔记本,问他这一段是不是攻略妈妈的重点。
第二套方案也被否决。
第三套方案主打简洁。他什么都不解释,只在走廊里拦住周亦辰,沉默地看他十秒,随后拍一拍他的肩膀:“你自己注意分寸。”
说完立即离开,绝不回头。
这样既显得深不可测,又能留下足够的心理压力。
周叙对此十分满意,甚至在脑中设计好了离场路线。
可仔细一想,堂弟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冰箱里的零食,还是今晚刚买的零食。
第二天不仅没有收敛,还会主动夺走最后一盒酸奶。
威慑方向不明。
第四套方案最直接。周叙决定把人堵在门口,开门见山地说:“你要是敢欺负我妈,我就让你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亲生的。”
这句话杀气够足,立场也足够鲜明。
唯一的问题是听起来不像保护母亲,更像争夺妈妈。
倘若刚好被母亲听见,他还没来得及警告堂弟,自己就可能先获得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家庭教育。
几套方案接连失败,周叙心情愈发沉重。
他甚至开始考虑写一封匿名警告信,塞进堂弟的书包:“离沈女士远一点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可家里总共只有那么几个人,他的字迹又被母亲批改了十几年。
恐怕信刚送出去半小时,沈知岚便会拿着信敲开他的房门,让他解释解释。
凌晨一点,周叙终于制定出终极方案:明天找个没人的地方,将周亦辰叫住,什么铺垫也不要,直接问:“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妈鲁莽了?”
如果堂弟否认,他就说自己是听妈妈说的,既拉近了自己和妈妈的距离,又让堂弟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妈妈最爱的男人;如果堂弟心虚,他就顺势警告;如果堂弟反问他为什么如此在意,他便以“关心家庭和谐”为由撤退。
整个计划攻守兼备,唯一需要克服的困难,就是他必须摆出严肃哥哥的样子。
周叙在脑中演练了三遍,意识逐渐模糊,脑海里一会儿是周亦辰给妈妈秀着自己的弟弟,一会儿是周亦辰抱着妈妈…还有姐姐,接着又变成了程老师拉着妈妈的手,直到大脑把这些画面全部删除,更改成妈妈和姐姐一起为自己服侍,嘴角的苦涩还转变为笑意,逐渐睡去。
凌晨一点,窗外仍有零星车灯掠过天花板。周叙沉沉睡去,等待着明天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