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的是一道围棋古谱。易文章已经思考良久,刚觉得大飞有一线生机,这时候听到这个新来的少年冒然的插了一句话,居然说“大飞”不行!
本来下棋的人就不喜欢身边有人指手画脚,何况易文章还是县学的负责人,对这样不尊长辈的学生更加不喜,冷着脸说:“观棋不语!小儿难道能解?”
在别处,左伊或许不敢夸口,但是对啥都略通皮毛的她,这道珍珑题恰恰属于她略通的那一部分。
左伊面对着中年男子,只见他鼻梁挺直,眉目冷傲,三十五六岁的样子,和时下瘦弱的文人书生不同,他坐在那石凳上,腰背挺拔,那眼神冷冷的,让人很有压迫感。但是左伊却没有害怕,此时说不清,以后就别想再说了。
刚刚在路上就听沈括说了这里县学负责人非常严厉,不让带书童就是表现之一,这种人性格耿直,皇帝老儿都敢骂,对学生严厉自是没话说。但是就是这种人,恃才傲物,往往也会特别惜才,只要你能折服的了他,他就会掏心掏肺的对你好。
“学生左轶,冒昧了。”左伊行了个理,不卑不吭,居然示意易文章老师让位子。对面的老头倒没有出声,乐呵呵的一副看热闹的模样。
左伊没有客气,拈起一枚黑子,在手上摩挲了一下,就果断的下了下去,心中却感叹:这个黑子竟然是用极品墨玉琢磨而成,最难得的是,天然形成的墨玉,近似一模一样。
能把这样的棋子随便搬出来下,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人啊!
一边的易文章也是有名的棋痴,虽然很不爽这个新来的学生,可是比其围棋来,什么都可以暂时忽略,当然只是暂时,如果这小子只是嘴上功夫厉害,他一定让他哪里来的打哪里回去。
这时他叫了一声:“咦!是小飞。”
对面的白胡子老头本来还笑眯眯的,此时也皱起眉头,进入了思索状态!
左伊看到老头皱眉的样子,面上还是不露声色,心中却暗暗发笑,刚刚看这老头一副超然脱俗的样子,看来是个棋痴,对付这样的人更好办,能在围棋上折服他,就行了
。
下围棋绝对不是一项轻松的活,可以说这是绝对的重脑力工作者。本来程老头以为自己出的这道棋,目前是无人能解,至少在泉州这个地方,文章可以勉强和他对弈,但是要解开却远远不够。
不想这个黄口小儿,一来就下的路数很怪,看似乱来,却打破了他原本的精心布局。
易文章更是一会皱眉一会有舒展开来,像蜡笔小新的眉毛一般,剧烈的做运动。
左伊下了第一个子,下一个就快多了,不假思索的又是落下一子,只听到清脆的响声!莫说下围棋的需要很高智商,所以时人追捧,还有一个原因恐怕就是一个雅字!
竹林,清茶,对弈不亦乐乎!
白子黑棋,黑白交错,让人看的眼花缭乱,不过到后来,老头下的速度明显越来越慢,而左伊的速度却快了起来。整个棋局焦灼在一起,看似势均力敌,可是老头明白,自己的白棋明显就是大势已去,明显是一局死棋了,再无复活的可能。
老头开始是优雅的捋着自己的胡子,道骨仙风的模样,下到后来就如同老农一般,拔自己的胡子,脚的动作也多了起来,一边下一边抖,趁着左伊不注意,居然手拨拉了一下,把刚刚下的棋又收了回来:“呵呵,不小心掉了下去,……”
站在一边观棋的易先生,看棋看的紧张,手在额头抹汗,这时候听到老头居然要悔棋,那只抹汗的手羞愧的盖住了眼睛。然而还是好奇,两指缝间张开,看那样貌平凡的少年却一点都不生气,笑盈盈的等着老头悔棋再下。
嘿嘿,左伊就等老头悔棋啊,才能显出她的高超,已经破解的珍珑题,那就像是被破过的处,剩下的只是如何摆姿势的问题。
易文章曾官至礼部尚书,相当于中央文化部部长,什么青年才俊没有见过!刚刚见这小儿普普通通,没有想到棋艺如此高超,程公的棋力,当今少有能敌对啊!想不到自己这么大岁数了,居然也会犯以貌取人的错误!
人老如顽童,老头悔棋一次,就有第二次,可是左伊却一点都不急
。老头的棋力也是非常高的,正好练手,而每次都刚好赢他一个半棋子,不多不少,却把老头气的跳脚。最后气呼呼的一挥棋盘不下了,摔袖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