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在不是十九岁了。
现在的直播间有三万人。
现在的弹幕池里有真懂的人。
我在后台看到过——有个叫“六弦之外”的id,每次我唱歌的时候不发言,唱完也不刷礼物。
但有一回我调弦的时候随手扫了一段阿尔贝尼兹的琶音练习,他发了一条弹幕:“阿斯图里亚斯?”——就四个字。
我再也没见过他发第二条弹幕,但我知道他在。
懂的人不需要多。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让弹幕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聪明人。
我练到第三遍的时候,手指酸了。
指腹被尼龙弦勒出浅浅的红痕,指尖发麻。
我把吉他平放在床上,站起来甩了甩手。
咕噜在枕头上蜷成一只灰色的毛球,耳朵随着我的动作转了半圈,又转回去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。屏幕亮着。
周衍的微信消息,两条。第一条:“还没睡?”第二条——隔了大概十分钟:“你窗口亮着灯。”
我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往下看。
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空荡荡的,没有银灰色特斯拉。
但他知道我亮着灯——我不确定他是在后台能看到我的网络在线状态,还是纯粹猜的。
两个说法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讲出来。
“练琴。”我打字,“你也没睡?”
“在看数据。第二轮匹配算法有规律。”
“什么规律?”
“平台不会让同赛区主播在第一局就内耗。南区颜值赛道大概率匹配到北区或西区。你明天的对手不是乔乔。大概率是北区的头部。”
“北区头部?”我想了想,“北区游戏区有个叫k神的——好像是吃鸡一哥。”
“k神是东区的。北区头部——娱乐赛道的李姐不解释,或者才艺赛道的钢琴小宇。我对比了你们的直播间标签重合度,李姐的重合率更高。她的粉丝画像跟你重叠百分之四十二。”
我靠在窗边,夜风吹过来,凉丝丝地拂过练琴出了汗的后颈。“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,在帮我预测明天的对手?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:“如果我说是研究需要——”
“周衍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——你会生气。”
“不是。我会说——你每次拿研究当借口的时候,打字都比平时慢半拍。你可能没意识到,但我在统计。”
对面彻底安静了。消息框上方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闪了又灭,灭了又闪。大概过了四十秒,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“……被观察者反观察。这在我的研究模型里——算了。不说了。你说得对。不是研究需要。是我想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