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架是木头的,老式,三个分叉,表面包浆发亮。
……
厨房不大。
四叠半左右。
流理台是不锈钢的,老式双口瓦斯炉,炉架上有细小的焦痕。
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——橙色。
墙上挂着一把用了很久的木质饭勺,边缘被高温磨出焦糖色的纹路。
换气扇在低档运转,发出类似远距离海浪的闷响。
真由美背对着他,正从锅里往碗里舀味噌汤。
汤勺碰到碗沿时发出短促的瓷音。
她放下勺子,单手端起碗,转身递过来——这个动作的熟练程度暗示她做过无数次:递出、停顿、确定对方接稳了、松手。
“荷物は后で。先に食べて。”
(行李等一下。先吃。)
饭已经盛好了。
一碗白饭,一碗味噌汤,一碟渍物——小黄瓜和茄子,切面整齐,排列方式不是随便放的。
筷子横架在筷枕上,筷枕是粗陶的,上了深蓝釉。
周斌坐下。真由美坐在他对面,面前只有一杯茶。她不吃饭——看着他吃。
这个“看”让周斌的筷子在第一次夹起渍物时多停了一秒。
不是因为不舒服——是因为她看的方式。
不是民宿老板娘确认客人满意的巡视,也不是女人对男人的打量。
是某种更中性的、更耐心的注视,像一个人在观察一只她不熟悉的鸟落在自家院子里,不靠近,不驱赶,只是看着。
“日本は初めて?”(第一次来日本?)
“初めてです。”(第一次。)
“日本语、どれくらい?”(日语会多少?)
“少しだけ。アニメと……”他卡住了。“av”这个词不能在民宿老板娘面前说。他的筷子在饭碗上方停住。
真由美替他接下去:“アニメとドラマ?”(动画和日剧?)
“……はい。”(……是。)
她的嘴角动了动。
那个弧度和刚才在玄关时一样——不在嘴唇,在眼角。
但这次多了某种东西:不是取笑,是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词汇是什么,但选择不点破。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时杯底碰到木桌面的声音,轻得像一个标点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