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发消息说“我到了”,因为人已经在她家,不需要重复。
接着传来上楼的脚步声。
他认得——赤脚踩在木楼梯上的节奏,体重偏轻的人(不是他这种七十二公斤的)踩出来的闷响。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停住。
“入ってもいい?”(可以进来吗?)
“どうぞ。”(请进。)
门拉开。真由美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玻璃小碟。小碟里是两颗白色的药丸。
“痛み止め。肩、凝ってる。飞行机、长かったでしょ。”
(止痛药。你肩膀很僵。飞机上坐了很久吧。)
周斌愣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过肩膀酸。泡澡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注意到——但现在她一说,他的肩胛骨之间确实有一块地方,硬得像塞了一枚硬币。
“……ありがとう。”
他接过水杯和药丸,吞下去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滑下去的路径清晰可感。真由美站在门口看着他喝完,然后接过空杯子放回托盘。
“明日は九时に朝ごはん。その前に散歩したかったら、胜手に行って。键は玄関の棚に。”
(明天九点吃早饭。之前想散步的话自己去。钥匙在玄关的架子上。)
“はい。”
她转身——转身的动作和开门时一样轻,一样经济,没有多余的身体摆动。
但在转身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:腰带。
那根系在便装腰部的细绳本来打着一个松结,在转身的扭转力下松了一角。
不是整根散开——只是最外层的绳圈滑出,衣襟的左侧因此往下坠了约两厘米。
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来。
约三指宽。
暖黄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照在那片皮肤上。
皮肤的颜色比脸和手臂都更浅——是常年不被日光照到的白。
在这片白之上,有一块红痕。
褪色的红,不是鲜红也不是正红,是时间被吸收之后的残红——像葡萄酒洒在白布上被反复洗过之后留下的印记。
边缘模糊,形状不规则,大约是成年人的拇指和食指圈起来那么大。
吻痕。
旧的。
周斌的视线被吸过去。不是他想看——是那块皮肤和周围的白形成了某种视觉上的凹陷,他的目光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滑入。
真由美的手指碰到了腰带。
但没有马上拉。停了一拍。
不是夸张的停顿——半秒,或者三分之二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