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屐踩在石板上,声音清脆而有节奏:咔、咔、咔。
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。
周斌跟在她右后方约一步的位置。
他的运动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经过昨晚那块“吉原”暖帘时,他放慢了半步。
白天看这扇门,门面比想象中更旧——杉木框上有几处被虫蛀过的痕迹,填了木屑灰,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浅。
门缝里没有渗香气。
可能店还没开。
可能白天不开业。
真由美没有减速。他加快步子跟上。
吉原通り不长。
从头到尾大约四百米。
但它的密度极高——每十几米就有一扇门,每扇门都挂着不同颜色的暖帘。
藏蓝、深紫、暗红、墨绿。
有的门口立着灯箱,灯箱上印着店里泡泡姬的照片,眼睛被一条黑线遮住,牙齿都漂得很白。
有的门口什么都没有,只有门牌号和一枚门铃。
真由美经过这些门时不转头,不减速,不看灯箱上的照片。
她的木屐声一直保持匀速。
她在“桔梗”门口停下。
这家店的暖帘是紫色的——不是鲜艳的紫,是桔梗花那种偏蓝的紫。
暖帘上染着一个圆形家纹,图案是一朵五瓣花,线条简略,像是印章盖上去的。
门口没有灯箱,没有照片。
只有暖帘和门牌。
真由美撩开暖帘。门是拉门——铝合金框,磨砂玻璃,玻璃后面有灯光,看不清里面。她拉开门,侧身让周斌先进。
“入って。”
……
待合室不大。
六叠左右。
墙上贴着深茶色的壁纸,壁纸上每隔一米挂一张浮世绘的复制品——歌麿的美人画,线条纤细,女人的脖颈画得特别长特别白。
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黑色皮沙发,沙发表面有细小的龟裂纹,坐垫中间的位置被无数人坐过之后塌下去了一点。
茶几是玻璃面的,上面放着烟灰缸——干净的,里面一粒灰都没有——和一盒纸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