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东京的乌鸦。
他从台湾来之前看过资料:东京的乌鸦很大,比台湾的大两倍。
他擦干身体。
带来的衣服里没有特别“正式”的——都是t恤和休闲衬衫。
他挑了一件深蓝色牛津衬衫,扣子全部扣好,对着浴室镜看了看。
镜子里的人戴着黑框眼镜,脖子偏细,喉结突出。
他想起昨晚真由美说的“首、きれい”,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脖子。
皮肤是凉的。
手指在喉结下方停下。
十点五十分。他下楼。
真由美已经在玄关了。
她在穿足袋——白色,棉质,分趾。
穿足袋的动作需要手指把大脚趾和其余四趾之间的布料拉到位,她做得很快,一次到位。
然后她站起来,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木屐——不是那种高的下駄,是平的草履,鼻绪是深蓝色的。
脚踩进去的时候,草履的底部敲在三和土上,发出沉闷的木板声。
“行くよ。”
……
吉原通り在上午十一点的光线下,和周斌昨晚经过时完全不同。
昨晚暮色把那块“吉原”的暖帘染成了靛蓝与灰的交界,门缝里渗出的栀子花香是暗处的气味,整条街像沉在水底。
现在阳光从东南方向斜射过来,把暖帘打回了原本的颜色——不是靛蓝,是藏蓝。
布料的纹理清晰可见,边缘有细小的磨损线。
门口的立牌上,“70分”和“¥”后面被贴住的价格,在白天仍然看不清,但贴纸本身是粉色的,上面印着樱花瓣的图案。
街上已经有人在走。
不是游客——是本地人。
一个骑自行车的邮差从巷子口经过,车铃响了三声。
八百屋的老板娘正在往店门口摆蜜柑,一个一个叠成金字塔形。
空气里的味道和昨晚完全不同:栀子花的甜被阳光蒸发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出汁和酱油的咸香——从某家正在准备午餐的厨房里飘出来的。
还有汽车尾气,还有石板路缝隙里青苔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土腥味。
真由美走在前面。
她的步幅比昨晚在民宿里大了两成——和服下摆限制了步幅的上限,但她的步频补了回来。
木屐踩在石板上,声音清脆而有节奏:咔、咔、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