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张,角度略偏,连着把他那双包成一团的手也收进去。
咔嚓。
第三张,她把镜头轻轻转向右边,框进了裕仁的半身。
咔嚓。
裕仁始终没有看镜头。
也没有看她。
他只把下巴维持在那个不高不低的角度上,眼神落在玻璃上方一点空处,像那地方还挂着什么早就不在了的东西。可越是这样,越显得他身后已经没路。一个还在守姿态的人,往往比已经塌掉的人更能说明问题。
玛格丽特又连着拍了两张。
其中一张里,东条正抬头,眼里带着求活的急色;另一边,裕仁站得笔直,肩上灰泥却怎么都掩不住。一个往镜头里找路,一个连镜头都不肯看。
这两个人,放在同一块底片里,冲击力比单独拍谁都重。
她拍完后,没有马上把那张曝光过的底片匣塞回旁边的金属盒。
指尖在匣边停了一下。
停得不长。
下一刻,她把那一张单独抽出来,借着翻开笔记本的动作,压进了封皮夹层里。其余几张则按原样放回金属盒,动作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周成站在侧后方,视线一直压着她的手。
他看见了这个小动作。
却没有立刻出声。
因为玛格丽特做得很轻,轻得像职业习惯,又轻得像她自己也知道这东西现在不能见光。周成把这一幕记进脑子里,表情没有变化,只再次看了眼表。
观察窗里,东条像是终于意识到说话没用,嘴唇动了两下,想喊,又被玻璃和规矩一起压了回去。他只能盯着镜头,盯着玛格丽特,盯着那几次快门,就像每响一次,就多一分被带出去的可能。
这种狼狈,比挨打还伤脸。
因为没有人碰他。
是他自己,在镜头前把那点体面掉光了。
裕仁仍旧没动。
只是站着。
站得越直,肩上的灰越重。
后半廊那名美国随员也看见了里面。
他原本还想借机往前探一步,刚动,旁边枪口就往前顶了半寸。他只好停住,脸色却已经变了。不是单纯难看,是某种算计被当场坐实后的发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