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给外媒看。
看什么,看到哪儿,看几分钟,谁能站在什么位置,全由虎贲来定。
周成转身就去安排。
不到十分钟,观察流程全部摆好。相机重新开包检查,镜头、底片匣、快门线、笔记本一件件过手;玛格丽特身上只留相机、笔记本和一支铅笔,其余东西全压在外头登记桌。那名美国随员则被搜得更细,连袖口和鞋跟都查了,最后只放他站进后半段观察廊,前面多走半步都不行。
玛格丽特进来时,看了一眼长廊结构。
很窄。
左侧是旧式铁栏,右侧嵌了半扇防爆玻璃,玻璃后面又是一道内栏。头顶灯不亮,光线偏白,把墙上的灰和裂缝全照出来。整条廊道像是专门给人“看”准备的,又像是专门给人“知道分寸”准备的。
她没说这地方设计得很讲究。
只是抬手,把相机背带往肩上压了压。
陈浩就站在廊口,没有往里陪。
周成抬腕看了一眼表。
“现在开始。”
前面的观察窗被哨兵推开一半。
玛格丽特顺着那半扇玻璃望进去,第一眼就看见了东条。
他坐在里头一张固定铁椅上,背没能靠实,人像是虚了一截。两只手都包着,绷带厚得发鼓,白里透出一点浑掉的红,放在膝前时连指形都看不清。比起前几日军部照片里那种收拾得板正的样子,他现在更像一团勉强裹住的残件。
镜头再往右,是裕仁。
他没有坐,站在屋里那块留出来的地上,背挺着,下巴抬在一个很小的角度上,像是还想把最后那点姿态撑住。可肩上那层灰和泥没洗干净,衣料边角也发硬,连鞋面都带着废墟里的土色。人再怎么想站得体面,灰和泥不会替他留脸。
观察窗一开,东条先听见了机械快门拨开的那点声。
他下意识缩了一下。
不是动作很大,就是肩膀和脖子先往里收了收,像身体比脑子更早知道镜头意味着什么。等他反应过来,才又把头抬起来,眼睛急急往玻璃这边找。
那不是愤怒。
也不是倔。
更像是困到墙角以后,忽然看见一条也许能钻出去的缝。
玛格丽特没有躲开那道目光。
她抬起相机,对准了东条,第一张先压了下去。
咔嚓。
第二张,角度略偏,连着把他那双包成一团的手也收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