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一冷,动作就更慢。
前面黑漆漆横着一道东西,几乎贴着潮面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阿海先停住,抬手拦了陈浩,自己贴过去,用刀背在下方轻轻碰了碰配重。
“咚。”
这一声闷得不对。
阿海脸色一变,手又沿着横线摸了几寸,再碰第二下,第三下。每一下都不脆,像铁外头还裹着别的东西。
“图上不对。”他低声道,“不止一圈。鬼子又加了一道。”
陈浩贴过去,俯身把潜水刀倒拿,用刀柄顺着网底往下探。第一下碰到的是沉网,细密,贴着水流。再往下送,刀柄又顶到一截硬东西,粗,沉,带棱。
阿海立刻挨过来,手掌在水下顺着那东西一摸,脸色更沉了。
“不是新锚。”他声音压到最低,“是老港仓那批荷兰旧锚链。鬼子把仓里的老链拖出来了,卡在网肚子下面。”
他顺着链节往旁边摸了两把,咬了咬牙。
“链子粗,挂得死。小艇想贴网走底,先得被它兜住。人从水下过去也快不了,脚一缠,连刀都来不及抽。”
原先那条“贴网穿底”的路,走到这儿,等于被当场堵死。
陈浩没急着说话,只把潜水刀慢慢收回来。冷水贴在胸口,压得人发闷。鬼子不是单纯加厚了网,是把老港仓那些废了多年的旧锚链都翻出来,摆明了防的就是水下路子。
阿海低低骂了一句:“这是拿老东西堵新路。”
陈浩抬手,示意他别再碰。然后把夜镜拉远,顺着灯网外侧往海面扫去。
白光一圈圈掠过,远处半侧海面上,停着一团更黑的轮廓。不是货船,低,长,背脊平,像一截浮在水上的铁脊梁。周围还有两三条小艇绕着它巡,时远时近。小艇靠岸边转,潜艇却始终停在半外海,没往码头贴。
目标到了。
却没进最顺手的装卸位。
陈浩眼神沉下去,夜镜里那条黑影像钉在海面上一样,一动不动。
阿海也看见了,沉了片刻,才低声开口:“现在硬拼,也不是拼不上去。顺断堤摸,借潮能贴到艇边。可真拼上去,多半回不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也没必要。”
陈浩侧头看他。
阿海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艇不靠岸,说明岸上还没清干净,或者这批货压根没打算今夜全卸。咱这会儿扑码头,看着像扑到心口,真撞上的,多半是给外人看的壳。”
这话一落,海上的灯光都像跟着冷了半分。
陈浩盯着那条潜艇看了两息,收起夜镜:“今夜不碰艇。”
阿海抿了下唇。
陈浩接着道:“识海的人,比识枪的人值钱。”
这不是宽慰,是命令。
阿海听懂了,也正因听懂,心口那股绷着的劲儿才松了下来。陈浩带他来,不是拿他试刀,更不是叫他死在这儿立功,是让他把这片海活着带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