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前两条线都得轻。”陈浩说,“咱们这回不是来摆阔,是来掐命门。谁先按耐不住把家底掀了,谁先死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每个人都清楚,这不是常打的那种硬仗。
在大别山、在武汉,真急了,陈浩能拿一堆跨时代玩意儿狠狠干下去,把鬼子碾成泥。到了爪哇不行。离本土三千公里,背后没根据地,前头是一整港的日军和德方眼睛。系统能给他的,更多是托底——运他来、保他打、在最险的一下替他撑住。可这套工业任务真正难的,是摸、是盯、是把那些书页、轴承、专家从一层层壳里剥出来。
周成忽然笑了下:“以前咱们是火力富户,这回倒活成了穷人打架。”
“穷人打架才看脑子。”陈浩把铅笔丢回桌上,“谁家都没余粮,出手才要挑最疼的位置。”
陈业一直站在角落听,等分兵分得差不多了,才开口:“我跟老黑去铁路。”
屋里几道目光一下都落到他身上。
老黑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周成皱眉:“你留华埠更合适。后街那些巷子、那些工头、谁家能藏人谁家会松口,你最熟。”
“华埠这边已经有人接得住。”陈业回答得很快,“九叔的人和那几家货栈掌柜都动起来了。再说,石桥那条线,我熟得比后街还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。
“那条线埋着我爹的血债。”
这句话一落,屋里气氛就变了。
陈浩抬眼看他:“说清楚。”
陈业咬了咬后槽牙,像把一口陈年的硬东西咽了下去。
“我爹以前跟那条线跑活。先给荷兰人扛糖,后给日本人扛军货。鬼子来后,桥那片常有个特攻小队蹲人,专挑跑线的、送粮的、给游击带路的下手。两年前,我爹替人送过一封信,回程时在甘蔗林里让人逮了。尸体没找全,只在桥下捞到半截衣襟和一把断口的橹刀。”
他说到这儿,眼里血色一点点浮上来。
“后来我查过,带队的人,叫桥本。那狗东西喜欢在自己设好的地方留刀痕,像给野狗圈地。”
老黑这才真正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桥本这个名字,他不是头一回听。
前面几次行动里,港外巡逻线边缘就有些不对劲的痕迹——比普通日军更阴、更会藏、更爱拿本地人试陷坑的手法。陈业这番话,把那层雾给挑开了。
周成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劝,又咽了回去。
这种账,外人劝不住。
陈浩看了陈业几秒,没问“你能不能行”,也没说“报仇别上头”。他太清楚这类人,一旦真压了几年血债,最怕的不是让他去,是把他按在后头,让他一辈子听着那条线在耳边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