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糖厂西侧那间压榨房被腾了出来,临时成了作战角。
墙上钉着三张地图,一张港区,一张北郊支线,一张是阿海凭记忆画出来的潮汐线和防潜网缺口。地上摆着几只danyao箱,盖子翻开,里头不是子弹,全是折好的草图、口令纸、望远镜和沾着泥的工牌。头顶吊灯接的是临时线,电压不稳,时亮时暗,把每个人脸上的棱角都照得一会儿深一会儿浅。
陈浩站在桌边,手里拿着红蓝两支铅笔。
这会儿他不像司令,像个拆赌局的庄家。
庄面上摆着三张牌,每张都要命。
港外潮线那边,德国潜艇随时可能靠近泗水外海。阿海熟水路,也认得防潜网哪几段是补过的新铁索、哪几段被海潮泡久了有松口,必须有人盯死,不然真正的交接点一改,全盘就得晚半拍。
万隆支线那边,关键件走夜车,石桥是唯一能吃时间差的地方。老黑去,是为了把那列车钉住,哪怕只钉一刻钟,也够后头的人扑上去。
中线更不能空。
井上已经起了大搜查,华埠、港外、旧糖厂几条退路都在他刀底下。再加上空投下来的重装箱还藏着,几门拆开的重家伙和备用电池刚拼到半截,谁来守,谁来挡外圈围猎,谁来压最后一锤,都得算。
陈浩把红笔往地图上一划,先切第一条。
“阿海。”
阿海上前一步,鞋底还带着海边泥沙。
“你带水路组,盯港外巡逻线和潮汐口。潜艇不到,别露;潜艇一动,不要抢着打,只盯它最后进的是哪道线、停的是哪片水。你的人散开,别扎堆。谁丢了,消息不能丢。”
阿海点头:“清楚。我只看,不咬。”
第二条线,蓝笔压到万隆支线。
“老黑。”
“在。”
“石桥你去。车速、守兵、路障、退路,全给我摸透。炸药可以埋,钩索可以下,人能不露就不露。真到截车那一步,也别先想着把整条线炸塌。我要的是货和人,不是一堆碎铁。”
老黑听完,只回了一句:“我知道轻重。”
陈浩点了点头,第三笔落在中间。
“中线我留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没插话。
这是最重的一块。井上一旦发现港外有人借搜查做手脚,最先翻的就是华埠和糖厂一圈。陈浩留中线,不只是防搜,不只是守拼装地,还是为了把所有被逼出来的鬼子都往自己身上拢。外头两线才有空去动真刀。
周成把手里一份简报放下:“重装现在只能亮最后一次。外骨骼电池回了些,迫击炮管也保住了,拼起来够打一锤。要是中线先用,后头桥上和港里就只能拿命填。”
“所以前两条线都得轻。”陈浩说,“咱们这回不是来摆阔,是来掐命门。谁先按耐不住把家底掀了,谁先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