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港里也给他端上来了。
有人抬头看陈浩:“司令,要不要把这仓点了?”
这话不是气话。
边仓后头连着两排木棚和一截油布通道,只要一把火下去,今夜港区至少乱半边。仓里那些假货、诱饵、转运单,也会跟着全烧干净。狠狠干一刀,解气,也能逼德国人改线。
陈浩却没点头。
他站在雨里,看着那几箱诱饵,眼神冷得很,心里那股火却压得更低。
这地方不是自家地盘。
真把大火烧起来,井上和德国人没准正等着他这么干。乱是会乱,警戒也会全拉满。后头红桥、海上、铁路三条线都得跟着收紧。眼下最值钱的不是泄愤,是把这次失手压成更准的判断。
“盖回去。”陈浩说。
边上几人一怔。
“连这都不炸?”
“炸了,他们就知道我们咬到边了。”陈浩蹲下身,把一块假的配件翻过来,“现在他们只会以为是哪路小贼打秋风,或者港上临时工想偷点铁换钱。”
众人这才明白过来。
留着,比烧了更狠。
箱子盖重新合上,钉子也一一补回去,外头只故意留了几处仓促翻动的痕,像普通偷盗。两名被打晕的日本军需兵还被拖去另一边堆麻袋的阴沟里,做出喝酒误事、临时挨了闷棍的样。
就在这时,吊车阴影外头传来轻轻两声咳。
不是哨,是约好的暗号。
众人立刻压低身位,枪口一转。下一刻,一个披着破油布的人从雨里钻进来,手里拎着个竹编鱼篓,脚步很稳。
林九叔。
他一进吊车影里,先看了眼地上的箱子,又看了眼陈浩,脸上那层混市面的笑早没了,剩下的全是压着的急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摸这边。”他把鱼篓往地上一放,里头不是鱼,是一卷湿纸和半瓶药酒,“晚了半步,刚从里仓线换出来的话。”
陈浩看着他:“你不该亲自来。”
“你们更不该在这儿翻箱子。”林九叔回了一句,声音低得像贴在喉头,“可都到了这份上,还讲什么该不该。”
这句话出来,味道就变了。
前头他帮忙,是做买卖,是押陈浩这伙人能狠狠干鬼子一笔。现在他亲自冒雨进港边仓,已经不是生意,是把脑袋挂上来了。哪怕陈浩这边真失手,井上回头翻出这层线,他林九叔第一个要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