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区边仓在夜里像一排蹲着的黑兽。
高吊车停在雨里,长臂横过仓顶,钢索被风吹得轻轻摆。仓外的灯压得很低,只够照出一圈湿地和几条车辙。再远一点,全埋进吊车投下的阴影里。
陈浩带人贴着阴影摸进来时,正赶上一队搬运车把六只木箱往边仓后门送。
车不大,押运的人也不多,两个日本军需兵,三个临时抓来的苦力,还有一个德国装卸员打扮的家伙,站得离箱子有点远,像怕脏了自己裤腿。
这队人看着普通,时间点却不普通。
周成从红桥区递回来的线,最后就落在这儿。
“动手。”陈浩说。
两名虎贲战士先从吊车底下绕出去,手里都拿着港上常见的钩杆。一个钩住推车前轮,往旁边沟里一带,木轮当场卡死。后头那名德国装卸员刚张嘴,一只手已经从背后捂住他嘴,膝弯一压,人就跪进泥里。
动作不大,叫声全闷住了。
日本军需兵反应倒快,手往枪套一摸,吊车阴影里已闪出两道影子,一把短刃贴着脖子,一记枪托狠狠干在肋下。不到十息,后门这块地已经清干净。
“拖走。”陈浩摆手。
几人把人和车一股脑拖进吊车下头,雨声帮着盖动静。木箱落地时发出闷响,听着分量不算轻。后头有人拿撬棍上前,刚撬开第一只,脸色就有点变。
箱子里有东西。
可不对。
最上头摆着的是精加工过的金属圈和几块固定座,看着像离心机配套件,边上还钉着德文标牌,连编号都做得像模像样。可陈浩只扫一眼就知道不对。尺寸偏了,钢色也不对,拿在手里更不对。
太轻。
他伸手把那只金属圈提起来,翻过背面一看,内槽压根没做精修,连平衡都懒得讲。
“空壳。”他把东西扔回去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接连被撬开。
里头不是假铭牌,就是粗件外壳,再不就是几块看着像重要零件、实则连边角都没磨完的诱饵。甚至有两只木箱,表面打得结结实实,里面除了几根木托和草垫,什么都没有。
边上一个战士没忍住,低声骂了句:“这帮洋鬼子拿咱们当猴耍。”
“不是耍。”陈浩看着那些空格木架,语气很平,“是想把看货的人全往这边引。”
德国人很明白,真正值钱的东西不能总攥在一处。港口这边放几批像样的壳,让日本人自觉守住,让外头觊觎的人自觉扑上来,海上、铁路、人的那三条真线就能多喘几口气。
同样的手段,桥上已经看过一回。
现在港里也给他端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