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轮开始斜着切向风暴残带。
海浪一下子高了起来,甲板倾斜得厉害,木箱被钢索勒得嘎吱作响。克鲁格抓着栏杆,身子跟着船体左右晃,眼神却忍不住朝舰桥里瞄。
那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混乱。
中国军官用的不是普通望远镜,而是一整套他根本认不全的海图仪表、无线电、耳机、屏幕。参谋们各司其职,记回波、修正方位、算风向浪高,配合得像一台拧紧了发条的机器。
最让他背脊发凉的,还是陈浩。
这个脸上带着狰狞旧伤的中国将领,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,整支船队就跟长了同一颗脑子似的,闷不作声地改向、收灯、避哨、前插。
克鲁格原先那点傲慢,第一次出了裂口。
他忍不住开口:“靠这种浮标,你们不可能分得清——”
话没说完,陈浩已经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没火气,偏比骂人还重。
“分不分得清,跟你没关系。”陈浩走到他面前,声音压得很平,“你记住两件事。第一,你现在站着,是因为我让你站着。第二,我能把你从德国人和日本人手里抢出来,也能随时把你扔回海里喂鱼。脑子好好留着,别拿废话试我耐心。”
克鲁格张了张嘴,最后只点了下头。
“清楚了。”
“清楚就行。”陈浩拍了拍他怀里的文件箱,“这玩意儿比你命还金贵。它要是淋了、坏了、少一页,你也别想完整到中国。”
这话落下,克鲁格再没出声。
半小时后,第一组敌舰桨噪从右舷远远划过去。
海面雾重,鬼子驱逐舰的轮廓只在雾墙后露出个模糊影子。探照灯扫了两轮,没敢往风暴残带里扎。那片海浪高、雨水密、回波乱,谁进去都得赌一把船体和主机。
日本人没赌。
陈浩赌了,而且赌赢了。
五艘货轮像五块沉默的黑礁,从风暴边缘一点点挤过去。等海鹰回收,声呐浮标最后一组回波也远下去时,周成才吐出胸口那口气。
“司令,甩开了。”
陈浩抬头看向船尾。
泗水港已经成了天边很淡的一道黑线,火光还在,枪炮声却听不见了。
这一步迈出去,南洋这场杀局,才算真撤出来。
……
大别山,地下电台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