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水港外海,天还没完全亮。
港内那场大火把半边天烧成了铁红色,海面上飘着黑灰,浪头卷过来,连水都是脏的。五艘万吨货轮依次解缆,锅炉压到低鸣,像五头吃饱了血肉的钢铁巨兽,贴着外港航道往深水带挪。
甲板上比码头还忙。
伤员先走,黑皮箱和木匣后走,最后才是油料、danyao和从总督府、美援仓库里扒来的整套设备。每只箱子外头都包了防水布,又套了一层钢丝网,旁边还专门安排了两名老兵跟车跟箱,枪口始终朝外。
克鲁格站在舷侧,脸色发青。
昨夜在潜艇里,他还想着只要离开泗水,日本海军总能把这群中国人截死在海上。等真正上了船,他那点居高临下的底气,就像被人拿靴子踩进了甲板缝里。
货轮尾部,竟然有一块临时加固过的起降甲板。
几名虎贲兵正把一架灰色直升机推出遮雨棚。机身瘦长,旋翼折叠,机腹挂架下整整齐齐挂着圆筒形设备。机务兵动作麻利得像装卸枪弹,三两下就把起落架卡死、油路接通、桨叶展开。
克鲁格盯着那架机器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没人回答他。
老黑从旁边走过,手里还拎着半根没抽完的烟,瞥了他一眼,咧嘴道:“能看就看,不该问的少问。你现在不是客人,是货。”
克鲁格脸皮抽了抽,终究没敢接话。
下一刻,旋翼转了起来。
海风被桨盘绞碎,甲板上的防水布猎猎乱响。那架海鹰直升机从货轮尾部轻轻拔起,没有朝高空走,反而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浪头往前掠。机腹一开,两枚声呐浮标带着小伞落进海里,在航道前方拉开一道看不见的耳朵。
舰桥里,耳机和示波器同时亮起。
周成盯着回波曲线,手指在海图上飞快划过:“左前七十度,外环航道有两组高速桨噪。间距三海里,转速稳,像驱逐舰。”
大副吸了口凉气:“鬼子外警戒线!”
陈浩站在海图前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灯火全熄,锅炉压到三档。二号、四号船向西偏十五度,剩下三艘跟我贴风带走。谁也不许开炮,谁也不许乱转向。先把狗绕过去,再回头咬它。”
命令一下,舰桥像被抽了一鞭。
旗号变换,汽笛全无,五艘货轮借着晨雾和火后余烟缓缓改向。海面看着平,底下暗流却乱,编队稍有失控就可能撞成一团。偏在这时候,耳机里又传来海鹰驾驶员的声音。
“前出点二完成投放,二次回波确认。敌舰正在做交叉巡逻,航线封的是主通道。西侧有风暴残带,浪高大,雷达杂波重,可以穿。”
陈浩抬手在海图西侧一点。
“就从狗看不清的地方过。”
货轮开始斜着切向风暴残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