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铭顺着那块蛇纹铜牌往下摸,越摸越冷。
他先把baozha前后所有边线勤杂、运料、发电、巡检的人名全拎出来,挨个对时。当天夜里少了两个人,都是边线干杂活的,平时负责搬箱、扫地、递表,谁都不算显眼。人不见了,住处空着,鞋还少了一只,像是跑得很急。
“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补进来的?”孙铭盯着名册。
管人事的老工头想了半天:“一个是半个月前,说是逃荒进山的。另一个是上月从外线木场调过来的,识字不多,干活老实。”
“老实?”孙铭把名册放下,“老实的人不会在baozha后连床板都不要。”
他又往发电组查,查到第三层时,出事了。
一名发电组学徒没来集合。
守备兵顺着山沟搜下去,下午才把人抬回来。尸体丢在背阴沟底,后脑被钝器砸塌,衣服给翻过,手指甲里全是泥,显然临死前还挣过。最要命的是,这孩子负责的是边线备用电闸,他清楚哪条线能临时切,哪条线会让巡检晚到半分钟。
孙铭站在尸体旁边,半天没说话。
老黑抱着胳膊蹲在一边,牙咬得咯咯响:“单人摸进来点火绝不可能成事,这是提前铺过路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孙铭看着那块蛇纹铜牌,“失踪两个,灭口一个,里面有人递图,外面有人接应,炸完还有人善后。蝮蛇不是单点潜入,是一整条弃子链。”
他抬头望向山里,声音很平:“日特在这片山里,不是藏了几个鬼,是扎了根。”
海上那边,账也快清完了。
补给船自毁前抢出来的东西,全按箱按件过了一遍。结果越清越难看。反舰导弹还剩得出手数,连一轮像样的齐射都未必凑得齐;反潜danyao更不能乱花,一旦复仇号被对面拖住,能还手的本钱薄得可怜;燃油也被卡到了线下,按照最省的走法,撑过去有机会,想狠狠干一场,后头就得拿命填。
火力舰上的军需官把账簿递给周成时,手都是凉的。
“若山本再把咱们拖进高强度消耗,”他压着嗓子说,“别说总决战,撑到九州外海都悬。”
吴港那边,却是另一副景象。
山本五十六在指挥室里听完了几路情报:前线回报,陈浩的补给船被夜航机群重创并自毁;特高课内线回报,大别山后方厂房疑似发生baozha,科研线受创;外围监听又捕到虎贲军数次短促压缩报码,频次比前两日少了不少。
这些都是真东西,不是凭空捏的。
所以山本的判断也并不轻飘。他在海图前站了很久,最后才把手压在九州外海一带,低声说:“他已经被推到边上了。海上缺弹,后方受创,短时间内,陈浩不会再有第二次大规模出手的能力。”
南云忠一站在旁边,点了点头:“即便他还有牙,也只剩前门牙。只要不急着伸手进去拔,慢慢耗,能把他耗干。”
山本当即让人拟电东京,请功。
电文里没有夸口说必胜,只写了四个意思:其一,敌海上补给已遭重创;其二,敌后方核心厂房疑似出事;其三,联合舰队正持续收拢外海机动区;其四,所谓“妖术部队”已现疲态,逼入绝路只在时日。
东京那头回得很快。
东条英机看完后,心情难得好了几分,甚至让宣传部门提前准备庆功标题,连用词都拟出来了——“帝国海军将妖术部队围死于九州外海”。
这不是无脑得意,是他们确实看见了陈浩最难看的那一面。
所以才更压人。
周成把截获的东京宣传截报念完,舰桥里没一个人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