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那句“不留活口”才刚传回去,大别山厂房就先被按停了。
不是谁想停,而是被迫停工。
西侧边线塌了一大块,爆点附近的粉尘、金属屑和化工残渣全扑进了物料区。王维屹穿着防护服,带着人把还能抢出来的桶、盒、封袋一件件搬上长台,先测表面,再测样本,再贴标签。隔离线拉了三道,谁想伸手,先得过他的眼。
“分三类。”王维屹把手套上沾到的灰往铁盘边上一磕,“可复测,放左边。可降级使用,放中间。必须报废,直接拉走。”
旁边的记录员拿着铅笔,手心全是汗:“王组长,这批编号甲七到甲十九,是不是原来最接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维屹打断他,低头看着检测纸,脸色比纸还沉,“就因为最接近,现在才更不能靠猜。”
第一批结果很快出来。
最靠近武器级要求的那批高纯料,几乎没一袋能直接放行。不是数值彻底崩了,就是边缘污染没法当场判清,最后清一色被他划进“待复测”。
负责装配的工段长看着那一排灰签,嘴唇抖了两下,半天没挤出话。
装配线原本已经铺到最后一截,支架、级联、管路、外壳,连下一轮试转的预备记录表都放到了台架边。结果这一划,像有人把整条线从中间一刀砍断。前头能装,后头不敢上,谁也不敢拿一炉可能毁全盘的东西去赌。
台架区的电机还亮着,灯也亮着,工人都在,可机器就是不能动。
这比全黑着更压人。
苏云是在这时候接到林婉儿递来的草稿的。
那是赵如晦从废墟底下护出来的那叠纸,边角已经硬了,血和汗把纸层粘得发皱。她把最上头几张摊平,先看见一串补偿频段,又看见“低纯度过渡法”的几行急写,越看眉头越紧。
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小声问:“苏工,这是不是赵教授临昏迷前推出的补路?”
“是补路,不是成路。”苏云盯着纸上的一处空白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里少了一步。”
那地方不像是没来得及写,更像是他推到半截,脑子已经比手快了,自己清楚下一步是什么,就直接跳了过去。旁人拿着前后两页去拼,只能拼出个大概,真要落到级联和供电上,差半步都可能把整套东西再送上天。
她把纸翻到后面,又对照baozha前最后一轮试转记录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补偿频段和低纯度过渡法,只是理论上的补路。”苏云抬起头,“能不能真用,要等赵教授醒来,把这一处省略步骤补上。人是救回来了,脑子现在还借不出来。项目照样卡着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外头本来还在搬东西,听见这句,脚步声都轻了不少。
林婉儿从隔离室里出来,手上还带着没洗净的血痕。她没说安慰话,只点了点头:“人暂时稳住了。伤太重,还没法长时间说话。”
“他若醒了,先别让他乱动。”苏云把草稿收好,“至少得先把气喘匀。”
林婉儿看了她一眼:“你觉得他会听?”
苏云没答。
两人都知道,赵如晦要是醒过来,第一件事多半不是问自己活没活,而是问纸在哪。
厂房里是停,山里另一头却还在追。
孙铭顺着那块蛇纹铜牌往下摸,越摸越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