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扫一眼那种看,是记方位,记哨位,记门牌数字,连哪段街角容易遮身都在看。
中午,他借着采访名义进了西区临时工务线,问的也不是民生和发粮,而是“关押区为什么设在这一带”“旧军部档案楼是否仍可拍摄”。接待的日本协管答不上来,他就笑着点头,不再追问,像只是随口一提。
周成听完回报,只在本子上写了四个字:目的单一。
当晚,对方果然又动了。
他拿着采访牌摸到关押区外围,理由很像那么回事——想补拍夜间哨位和接管灯线。但真记者要拍,通常会提前报线路、报主题、报时间,还得让随行人员登记器材。他什么都没做,靠着那张临时证件就往里顶。
周成这次没立刻拦。
他让外圈岗把人放过去半段,只卡掉真正能看到核心门线的位置。等假“亨利”在里头兜了一圈,确认看不到更多东西,准备从回程小路抽身时,周成才从侧面把他拦住。
“晚间补拍,要先走哪套登记?”
假“亨利”脚步停住,笑还挂在脸上。
“我已经拿到许可。”
“谁批的?”
“采访办公室。”
“哪位军官签的字?”
对方顿了下,报了个白天接待他的日本协管名字。
周成看着他,没抬声调:“采访补拍先走器材单,再走时间单,最后由军方线路官盖章。你拿的是外侨采访牌,不是夜间通拍牌。”
假“亨利”的笑薄了一层。
周成又问:“回程底片交哪核验?”
这一句下去,对方终于接不上了。
真正做过这行的人,流程是顺手就能背出来的。哪怕抱怨,也会抱怨得在点上。可他不知道。他知道的是哪几扇门挨得近,哪面墙后有人换岗,哪条线能靠到关押区边上。
周成没当场点破,只伸手把他的采访牌看了一遍,淡淡退回去。
“下回按流程来。”
假“亨利”接过证件,点头道歉,脸上又把那层客气糊了回去,转身走了。
人刚离开巷口,老黑就从暗处出来。
“怎么不拿?”
“再等等。”周成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,“他今晚不是来拍的,是来量门。”
这句话没落多久,另一条线也露了。
后半夜,假“亨利”绕到一段废墙后,与美方先遣代表团的一名随员碰了头。地点选得很偏,墙外还是白天炸塌没清净的旧巷。两人都没多话,只在阴影里站了十几秒,交换了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