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是半夜送到的。
林婉儿那边把外侨登记、伤亡电报和入城名单重新过了一遍,又把最可疑的几项单独抽出,打成加急短电。等纸带译出来,周成连茶都没顾上喝,直接抱着西区登记册回了临时指挥室。
屋里灯亮着,桌面铺满了名单、通行证副页和几份外侨采访申请。
周成把林婉儿发来的那一行抄到本子上,随后翻开西区早前的入城登记,一页页往前对。比到第三本时,他手指停住了。
同一个名字,出现了两次。
第一次,是早前随外侨车队入城的“亨利·福克纳”,登记身份是自由撰稿翻译。后面有补注:在外圈炮火波及时死亡,遗体已核,个人物品入封存袋。
第二次,是三天后补录进来的“亨利·福克纳”,登记身份却成了“翻译记者”,证件来源写的是临时补发,通行权限挂在外侨采访线名下。
同名,同国籍,同出生年份。
前一个已经死了,后一个却还在城里拿着证件走动。
周成把两页并到一起,抬头看向陈浩。
“坐实了。”
陈浩接过去扫了一遍,纸放回桌上。
“抓吗?”
这是老黑问的。
他已经把腰带勒好,显然只等一句话。
陈浩却摇头:“先不抓。”
“留着他?”
“现在抓,只能抓到一颗钉子。”陈浩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,“敲钉子的人,还在后面。”
周成点了下头,立刻把原本准备好的扣押令压到一边,重新抽出一张观察单。
“那就给他留权限。”
“照旧。”陈浩说,“他爱往哪走,让他走。别惊着。”
命令一定,线就换了打法。
第二天一早,老黑带了两名队员接手盯梢。那名假“亨利”仍然穿着记者常见的旧外套,脖子上挂着证件,脸上还带着那种外侨在场面里常见的从容。他白天绕过两处粮站,却连停都没停;告示墙边有人在念新规,他连头也没偏;倒是关押区外的巷口、档案室所在的旧楼、军部残墙东侧的门号,他来回看了几遍,像是在脑子里默记。
老黑躲在半塌的店铺后头,咂了下舌。
“真记者看人群、看告示、看街面。他看门。”
旁边队员低声接了一句:“还看得很细。”
不是扫一眼那种看,是记方位,记哨位,记门牌数字,连哪段街角容易遮身都在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