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工笑了笑,也不硬塞,顺势往近处靠了半步,像是真怕漏掉哪条门道:“我就是怕白跑。听说司令有时会看记者名单,真的假的?”
这句问得像闲谈,里头却带着钩。
卢文员抬头瞥了他一下,语气还是老样子,不高不低:“有些会过眼,有些不过。得看排到哪一步。”
不是承认,也没否认。
给的正是东京事先定好的分寸。
杂工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没散,话却转得很快:“那今晚呢?外宾那边要不要加会?要是真有急信,哪条廊道最容易把纸递进去?”
这一下,路数就清了。
他盯的不是采访。
是时机,是路径,是“什么时候能碰门”和“从哪儿碰最省事”。
卢文员像是被问得有点烦,朝外廊那头看了一眼,压低了点声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跑腿的,替人问个活路。”杂工把手一摊,“真有急事,总不能叫人站一夜吧。”
卢文员没立刻接,像是在掂量该不该多说。过了两息,才把手里的册子往腋下一夹,半含半露地开口:“今晚资料转运廊那边,外廊有一小段可能短时空岗。真要递急信,别往正门口塞,放旧木箱边上,碰上顺手带进内层的人,比你堵人省事。”
杂工眼神一顿,随即点头:“哪只木箱?”
“靠转角那只旧的,掉漆最厉害的那个。”卢文员像是说完就后悔了,又补了一句,“我没答应你什么,听没听见都算你自己的。”
杂工笑得更热乎了,连连应声:“知道,知道,我就是问问。”
这几句说完,两人也没再黏着。
卢文员抱着纸走了,步子照旧。杂工提起水桶,先往另一边晃了一圈,还顺手给门边两个翻译递了杯水,活像刚刚真只是顺道搭话。
上头一层废栏杆后的暗角里,老黑从头看到尾,一动没动。
赵大勇猫在他身后,手都压到枪上了,见那杂工转身,忍不住低声问:“不按?”
“按了有什么用。”老黑眼睛还盯着下头,“现在抓他,只能说明有人来试门。”
赵大勇懂是懂,牙还是有点痒:“可这王八蛋问得太准。”
“问得准才值钱。”老黑把视线慢慢挪开,“他把假排班和假空岗带回去,后头那只手才会往前伸。杂工不值钱,值钱的是谁让他先问司令名单,又改口问廊道。”
赵大勇不说话了。
下边那杂工提着水桶出了廊,走得不快,脸上没什么异样。直到出了记者区,又穿过第一条巷口,他都没回头,连肩都没缩一下,像是事情压根没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