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成坐在文书室里,面前已经摆出一张记录表。
卢文员的动线、两次出现的时辰、谁经过、谁停步、谁搭话、说了几个字、哪边有人多看了一眼,全按格子记下来。老黑看着他写,忍不住咂了下嘴:“你这不像钓鱼,像在给鱼上户口。”
“先把水面记清。”周成头也没抬,“真碰上来,咬的是人、还是纸、还是司令本人,立刻就能分出来。”
这句话正是关键。
东京摆这条假线,不只是为了看安娜会不会试,还要看她试什么。若她更在乎“能见陈浩”,那她的任务偏接触;若她先打听“什么纸能送进去”,那她的目标更可能是文件;若她只让外围人慢慢磨口风,那说明她比表面上还稳。
老黑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,还是提了自己那点担心:“她要真够谨慎,说不准压根不碰。扔给外围线试两句,就缩回去了。”
周成把刚收到的回电递给他。
是林婉儿从后方补来的判断,只有一行:
越专业的人,越不会亲自先碰门。
老黑看完,哼了一声:“行,这话倒像她说的。”
“她的意思很清楚。”周成把纸收起,“外围线先试,路确认了,人才会决定下不下场。安娜不是街边探口风的,她会先让别人替她挨第一脚泥。”
这也正合东京的意。
真高手不急着伸手,东京就不急着收网。先给她看见路,再让她觉得路能走,后头的线才会一步步露出来。只要她还想碰“见司令”这件事,迟早得往这条看似最省力的路上靠。
当晚,卢文员两次露面的记录、记者区当天人员交叉表、外围递手名单,全被周成整理成了一张小图,发回后方核对。
夜里回电很快到了。
林婉儿把东京这边布好的线图又顺了一遍,把几个可能的接触点补了序号,最后只附了一句短评,写得干净利落:
她若够专业,就一定会咬。
林婉儿那封回电还压在周成手边,当天夜里,东京就等来了动静。
咬线的人没直接朝安娜走。
先碰门的,是记者区里一个常跑腿的杂工。白天提水,晚上替人递表,谁叫一声都能应,平日看着像那种在外廊边打杂混脸熟的人。也正因为太寻常,真往人堆里一丢,反倒不扎眼。
卢文员刚从会客棚边下来,那杂工就提着半桶水迎上去了。
“卢先生,辛苦。”他先把桶往边上一放,又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申请纸,“有人托我代递个采访申请,怕排不上,想先问问规矩。”
卢文员抱着册子,看了那纸一眼,没接,只含含糊糊回了一句:“规矩都在外头贴着。”
杂工笑了笑,也不硬塞,顺势往近处靠了半步,像是真怕漏掉哪条门道:“我就是怕白跑。听说司令有时会看记者名单,真的假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