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方在法庭外面的行动没有停,只不过把施压的面孔换成了讨论的面孔。他们在为外头的行动打掩护,消耗他的精力。
陈浩没有接话茬。
他把面前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来时,视线落在美方领队手边的茶杯上。
那个茶杯是白色的,瓷质,杯身在庭审灯下泛着淡光。里面泡的是绿茶,茶叶还没沉底。
昨天的庭审记录里,美方领队喝的是红茶。
周成在证物记录里记过——上上次开庭,美方领队喝的是白水。
陈浩把水杯放下,没回答法理依据的问题,反而笑了笑。
“你今天换了茶。”
美方领队微怔。
“之前你喝红茶,再往前是白水。今天换成绿茶。”
陈浩靠回椅背,语气平淡。
“第一场庭审,你带白水。那会儿你还在试探,不知道法庭有几道门,你的人还在外围量墙,你顾不上挑茶。”
“后来你换红茶。前几次庭审,你的人在外面碰了壁。你开始焦躁,红茶提神,一杯接一杯。上一回庭审你喝了四杯,书记有记录。”
“今天你换绿茶。绿茶败火。”
他看着美方领队。
“你今天不急。不派兵,不拍桌子,不谈战犯,改谈法理。换茶叶,是因为你觉得今天不需要提神了——待久了,习惯了,开始稳了。”
“但你错了。”陈浩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你没稳。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紧张。”
他指了指那杯茶。
“绿茶清心,但你泡的时间太短。茶叶还没沉底,你就端起来喝。不烫嘴,因为你用了温水。温水泡茶——你不是想喝茶,你是想找个东西端在手里。”
美方领队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。
“我一清二楚,包括你每一次换茶叶是在哪一天,你的助手几点几分从水房把水瓶提进来,你手抖的时候杯盖会不会响。”
陈浩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在安静的法庭里。
“你在东京这片废墟上,喝几次水,换几种茶叶,虎贲军都一清二楚。你紧张到换茶叶,就说明你的底气不是靠法理撑的,是靠外头的东西撑的。”
美方领队的脸白了。
他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下去,杯底磕在桌上,发出轻微的一声响。他下意识地想反驳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坐在旁听席后排的英方观察员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时,眼神变了。玛格丽特在记者席上飞快地记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。
陈浩没有继续追问,把视线从茶杯上收回。
“刚才你问法庭的立法依据。我现在回答你。”
他站起来,木槌放在桌上。
“东京是谁打进来的,谁就有资格审。法庭是谁建的,谁就定规矩。证人是谁找的,谁就来问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