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开庭,美方领队的姿态变了。
他不再提派兵的事,不再提“保护战犯”的事,也不谈照会的事了。坐在旁听席第一排,西装笔挺,公文包放在膝上,表情平和。
陈浩坐在主审席,扫了一眼美方观察席。领队旁边空着一个位子——那是平时留给翻译的座位,今天空的。
他收回视线,敲下木槌。
“开庭。”
前半段庭审按流程走。周成宣读前一天的庭审记录,陈浩传唤新的证人,就日军战时物资调拨链作了补充质证。
东条今天比昨天更沉默,回答问题只点头或说“是”,不再辩解。裕仁在侧牢笼里没有露面,但纸鹤照常从笼门缝隙里递出来,照常由王维屹接手封存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
但平静得不正常。
陈浩注意到,美方领队从坐下的那一刻起,身体就没动过。不是那种放松的静止,是刻意压制的静止。双手交叠在公文包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在等时机。
质证环节快结束时,美方领队忽然举手。
“法官先生,我有一个程序性的问题。”
陈浩没抬头。
“说。”
美方领队站起来,语速不快,用词很讲究。
“本次审判的立法依据是什么?”
法庭里安静了一下。
周成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美方领队继续说:“远东军事审判属特设法庭,未纳入任何既存国际条约体系。在立法基础未明确之前,法庭的审理和判决是否具有普遍效力——”
“你是想问,我有没有资格审?”陈浩打断他。
美方领队没有正面回答。他换了一种说法。
“我不是质疑法庭的权威。我只是认为,为了保证审判的严肃性和公信力,有必要对法庭的立法依据做一个明确的确认。”
“这涉及程序正当性。”
程序正当性。
这四个字放进法理辩论里,就是个无底洞。任何一个环节都能展开成一个专题,任何一个专题都能拖上几天。
陈浩看着美方领队,知道他要干什么了。
不派兵了,不谈保护战犯了,改谈法理。把辩论拖入冗长的程序争议,把他缠在文书和法条里。
文攻武备。
美方在法庭外面的行动没有停,只不过把施压的面孔换成了讨论的面孔。他们在为外头的行动打掩护,消耗他的精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