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乱小说

第651章 轮机舱里，没一个人吭声（第2页）

陈浩蹲下看了眼表上的读数，又看了眼主轴轴承座的磨损痕迹。磨损很新，金属表面一圈发蓝的灼痕，刚出不超过三天。

“我能弄来一台精密车床。”陈浩说，“半天车完，半天装上。明天这时候就能试航。”

赵铁山捏着刮刀转了个向。

“不弄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车床是好东西。”赵铁山用拇指刮了刮刃口，“可舰队不止这一条舰。往后还有二号舰、三号舰，还有大别山造的那些船壳子。每条舰的主轴都要上车床车一刀？咱们能从你那条路子弄来多少台车床？”

他把刮刀搁在轴承座上，站起身。

“再说了，车床车出来的精度是机器的。机器会老，精度会跑。等它跑偏那天，咱们还得靠这双手刮回来。”他摊开右手掌心，指腹全是老茧，硬得像鞋底。“今天刮完这根轴，往后舰队所有轮机兵就都知道，同心度跑偏了怎么修。不是靠你那条路子，是靠手。”

陈浩没接话。

赵铁山重新蹲下，从工具箱里翻出旧罐头盒装的研磨膏。金刚砂和机油调的，面上结了一层油膜。他用手指搅开，抠出一坨抹在轴承座内圈上。

“来来来，都过来。”

七个轮机兵围到跟前。最大的四十出头，是港区修船的老钳工；最小的十九，三个月前刚在大别山学铣工。

“看好了。”赵铁山横过刮刀，贴在轴承座内圈的灼痕上。他没急着下刀，先用手指摸一圈灼痕边界，拿千分表重新打一遍高点。表针跳最大的地方，用粉笔画道记号。

“刮研这活儿，说白了就是找高点，刮高点。主轴转一圈啃一下，啃的就是这个高点。刮平了，主轴就顺了。”他推了一刀，银白色的铁屑卷成细丝落下来，细得像头发茬。

“手要稳。推刀角度不能变，一变就刮出坑。刮出坑了，啃得更凶。”他又推一刀，这次斜了半度，铁屑薄到能透光。

七个人轮流上手。

老钳工稳，刀痕直而匀，赵铁山点头让他刮了三刀。年轻铣工手发抖，第一刀就深了，在轴承座上留下一道白印。赵铁山按住他手腕，往前推半厘米，刀口重新贴住高点，轻轻一带，白印修平了。

“抖没关系。抖就少刮，刮薄点，多刮几遍。”

轮机舱里只有刀刮金属的沙沙声。煤油灯芯烧短了，有人起身添油。舱外海浪拍着船壳，沉闷规律。

赵铁山每刮三刀，用千分表打一遍。跳动量一点点缩。零点零三，零点零二五，零点零二，零点零一五，零点零一。

刮到零点零一，停了。

“研磨膏。”

他把研磨膏抹在一块撕开的旧军装袖口上，卷在手指头伸进轴承座内圈，来回研。金属表面吱吱响，从亚光变成镜面，粉笔记号没了，底下一圈均匀反光。

研完第一遍，零点零零五。

研完第二遍，零点零零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