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东平原的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。
车队越过那条人为制造的洪泛区,踏上了河南的土地。
如果说身后的洪水是咆哮的野兽,那么眼前的景象,就是死寂的墓地。
陈浩坐在吉普车里,手里的香烟燃了一半,却忘了抽。
车窗外,原本肥沃的中原大地,此刻荒草丛生,大片良田因为战乱无人耕种而板结荒废。路边的榆树被剥光了皮,露出惨白的木质,像是一具具站立的尸骸。
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甚至听不到风声。
只有履带碾过荒芜土地发出的咔咔声。
“师长,前面有人。”
魏铁柱的声音在电台里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。
陈浩抬起头。
前方的荒原上,出现了一群黑压压的影子。那是正在向西逃难的百姓。
他们不像是在走路,更像是在挪动。衣衫褴褛,瘦骨嶙峋,每个人都像是一具行走的骷髅。看到这支钢铁巨兽组成的车队,他们没有躲避,因为已经没有力气躲避了。
他们只是麻木地站在路边,用那双深陷眼窝、大得吓人的眼睛,空洞地看着这些大兵。
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希望,只有一种对死亡的漠然。
“停车。”
陈浩轻声说道。
“师长?”孙铭坐在副驾驶,手里捏着行军图,眉头紧锁,“咱们刚甩掉土肥原,这时候停车……”
“我让你停车!”
陈浩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吱嘎——
刹车声连成一片。绵延数公里的钢铁长龙,在荒原上静止。
陈浩推开车门,跳下车。
他的军靴踩在荒草丛中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路边,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到陈浩走来,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里缩了缩。那孩子大概只有三四岁,脑袋大得不成比例,脖子细得像根火柴棍,正死死盯着陈浩手里那半截没抽完的烟。
或者说,是盯着那点火星。
那是热量的象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