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的轰鸣声向北远去,声波强度逐渐降低。
那是三菱风冷发动机特有的震动频率。
天空覆盖着厚重的深灰色层积云,云底高度极低,压在山寨上方。云层下方,二十几道浓黑的烟柱垂直升起,接入云底,那是被击落的日军战机残骸在地面燃烧。
残存的九六式陆攻机群没有盘旋,弹舱门全部打开,剩余的航空炸弹被抛入荒野以减轻机身负重,机头随之上仰,飞入云层,向武汉方向撤离。
“停火。”
陈浩对着无线电送话器下令。
声音低沉粗糙,声带因充血而嘶哑。
鹰嘴峰、驼峰岭、摩天岭上的高射炮停止射击。
风声重新填满了听觉空间,夹杂着木材燃烧的爆裂声,以及伤员喉咙里挤出的低吟。
银色的“虎鹰”战机在布满碎石的跑道上滑行减速,橡胶轮胎碾过一截燃烧的铝制蒙皮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座舱盖向后滑开。
冷风灌入座舱,气流中混合着焦糊味、硝烟味,以及人体体液散发出的铁锈腥气。
陈浩摘下氧气面罩,胸廓剧烈起伏,吸了一口冷气。
肺泡扩张,呼吸道粘膜传来灼热的刺痛感。
他翻身跳下机翼。
双脚触地的瞬间,膝盖发生了一次非受控的弯曲。高过载机动导致的血液回流延迟尚未结束,颈部静脉血管凸起,太阳穴处的青筋随着心跳节奏跳动。
几名地勤人员提着灭火器和检修工具跑近,面部皮肤沾满黑灰,巩膜上布满充血的毛细血管,瞳孔放大。
陈浩推开了伸过来搀扶他的机械师的手臂。
“别管我,检查飞机。”
他拍了拍机身冰凉的硬铝蒙皮,“它比我重要。”
苏云从掩体后方走出。
她的米色风衣下摆沾满黄泥和机油,金丝眼镜左侧镜片碎裂,镜框变形,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。
她视线扫过机体表面,确认蒙皮完好,随后转向陈浩,嘴唇微张,喉部肌肉收缩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大幅度点了一下头。
陈浩没有停留。
他迈步走向核心区。
黑云寨的地面建筑已大半倒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