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鸽扑棱棱落在旗舰甲板上,周成一个箭步窜过去,从铜管里抽出绢布,只扫了一眼,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司令!”周成转身便跑,军靴把甲板跺得砰砰响,几步冲到陈浩跟前,递绢布的手都在打颤,“武汉急报!冈村宁次他……他疯了!”
陈浩接过绢布,借着舰桥透出的灯光细看。
字迹潦草,力道透纸,可见书写者当时何等激愤——日军宪兵倾巢出动,全城抓捕百姓。铁丝捆缚,钉满城防工事。集束炸药埋于脚下,引爆线直通冈村指挥所。
绢布在陈浩指尖捏得发皱。身后周成屏着呼吸,大气不敢喘。
半晌,陈浩缓缓抬头,眼底寒光如刀。
“冈村宁次。”四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,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,“拿老百姓当肉盾,亏他想得出来。”
甲板上几个参谋围过来,看完电文,人人拳头攥得咔吧响。赵铁山一巴掌拍在栏杆上,铁管都给震得嗡嗡响:“狗日的!司令,这仗怎么打?”
“重炮不能砸,飞机不能炸。”魏铁柱咬着后槽牙,嗓音粗哑,“步兵硬往里冲,那就是拿人命填。鬼子架着九二式蹲在百姓身后头,咱们的兄弟得先打穿自己人才能摸到鬼子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陈浩冷冷打断。
甲板上瞬间鸦雀无声。风声呼啸,江涛拍岸,只剩下旗舰轮机沉闷的轰鸣。
陈浩摸出烟,叼在嘴里,火柴擦了三下才点着。烟雾从他鼻孔喷出来,被江风撕得粉碎。
冈村这招毒。毒就毒在掐准了他的命门。
黄州为什么费那么大劲搞直升机机降突击?就因为日军绑了百姓当肉盾。他宁可用加特林和火箭弹精确洗地,也不想一炮轰过去炸死一楼的平民。可那只是几百号肉盾,现在呢?武汉全城百姓,少说十来万人。全捆在碉堡上、桥梁上、主干道上。一炮下去,碎的不是沙袋,是活人。
陈浩猛吸一口烟,烟头滋滋燃烧,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,狰狞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“冈村以为,老子不敢打。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出奇的平静。
众人齐刷刷望过来。
“他认定我陈浩惜名。民族英雄嘛,不能沾老百姓的血。”陈浩弹飞烟头,红弧划过夜空坠入江中,“所以他赌我会束手束脚,赌我会派步兵往巷子里填命。两万守军躲在肉盾后头,打巷战拖死我三万人。等大别山的三十五万鬼子缓过气来,里应外合,一口吞掉虎贲师。”
“算盘打得不错。”陈浩冷冷一扯嘴角,“可惜,他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周成忍不住追问:“啥?”
陈浩转过身,目光扫过甲板上所有人。
“老子的底线,从来不是名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