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东京西区外侨集结点门口就排起了车。
不是谁都睡得安稳。昨晚那批记者进来以后,灯亮到很晚,翻译和随员来回跑,纸张、相机、胶卷、背包全被翻过一遍。有人不满,有人抱怨,也有人试着拿领事馆和国际惯例压人,结果只换来一句话:东京现在归虎贲军接管,想留,就按规矩来。
天亮以后,规矩更清楚了。
先走路线。
不许脱队。
不许私自拐弯。
不许离警戒线一步。
周成把当天路线单递给几名领队翻译时,口气平平,字却钉得很死。
“第一站,西区外侨点;第二站,南区粮水点;第三站,军部残墙告示区;第四站,关押区外观察廊。只到这四处。谁掉队,车原路送回。谁乱跑,采访结束。”
有人皱眉:“我们是记者,不是犯人。”
周成看都没多看他,只把路线单收回半寸。
“那你也可以不去。”
那名记者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陈浩站在一旁,没参与这种没营养的扯皮。他的视线更多是在扫人。谁是真来写稿,谁是来拍照,谁又是打着记者旗号伸耳朵,走两步就看得出来。
玛格丽特·霍尔站在人群中间,不抢话,也不摆姿态。
她穿的还是昨天那件旧风衣,领口翻得不高,手里夹着硬皮手写本,铅笔别在本子背面。别人盯着岗哨和枪,她先看路口白线、门口告示、领队次序。车门一开,她是最先迈下来的几个人之一,但没往前挤,先站定,抬头把周围几处岗位的位置扫了一圈。
陈浩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对周成点了下头。
车队按顺序出发。
开路车在前,记者车在中,后面跟着两辆押尾车。两侧屋顶、路口、巷口都有人,枪口没摆出来,眼睛却一直跟着车走。路上废墟还是废墟,焦土还是焦土,核爆留下来的那股沉味也没有散净。可车队一进西区主街,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抢粮,不是哄闹,是两排白线和整齐分开的出入口。
白线内,是发水口。
白线外,才是搜身点和登记桌。
每个位置都有人,各干各的,没有一窝蜂。
玛格丽特下车以后,没先拍照,而是站在边上看了足足半分钟,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行。她写得很快,像是生怕错过什么。
她身旁一个英国记者还在低声嘀咕:“我以为会更乱一点。”
玛格丽特没接这句,只问了带路翻译一句:“这套线,昨天就有了吗?”
翻译照着培训好的口径答:“昨夜就有,今早补齐。”
她点头,又记了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