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压在仰光港航道上,混着腐殖味,能见度不到两百米。
英军港务局值班兵端着搪瓷茶杯,盯着灰蒙蒙的海面发呆。日本人在马来亚开战后,这条航道已经冷清了很久。
红茶还没咽下去,杯子突然脱手。哐当!搪瓷杯砸在水泥地上。
钢铁舰艏撕开海雾。
一道黑色巨影挤进航道。万吨巨轮的球鼻艏劈开浊浪,船身压过航标灯。红白相间的铁柱扭曲变形,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。
随后是第二艘、第三艘、第四艘、第五艘。五艘巨轮排成纵队,破开海雾,逼近主航道。
巨轮吃水很深,船舷两侧挂着防水布包裹的载具,只能看出棱角分明的轮廓。
甲板上,士兵列队而立。丛林蛙服、战术墨镜、防瘴面罩,在晨雾里压成一片暗绿色。
黑底金虎战旗在桅顶猎猎作响。
值班兵张着嘴,红茶顺着下巴流进领口。他哆嗦着抓起电话,拨通总督府专线。
“长……长官!港口闯进一支中国舰队!五艘……全是万吨级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随后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嗤笑。
二楼殖民地式阳台上,远东总督哈罗德·亚历山大中将捏着银勺,慢慢搅动锡兰红茶。韦奇伍德骨瓷杯,维多利亚古董银匙,处处透着大英帝国在远东经营多年的体面。
他放下茶匙,拿起望远镜。
镜头里,五艘巨轮驶入内港。船舷锈迹斑斑,甲板士兵穿着古怪迷彩服。黑底金虎旗迎风招展。
“中国人。”亚历山大放下望远镜。
他看向身旁的参谋长奥利弗准将。“又一群从大陆逃出来的溃兵。被日本人追得走投无路,跑来求庇护?”
奥利弗翻开情报本。“阁下,新加坡站来电,船队自中国东海驶来。旗帜不明,但确认是中国军队。”
“情报称,可能属于那个叫陈浩的军阀。”
“陈浩?”亚历山大眯起眼睛。“在武汉砍日本人脑袋的疯子?”
“正是。”
亚历山大轻嗤一声,把望远镜抛给副官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区区军阀。打了几场胜仗,真拿自己当拿破仑了?”
他用银勺敲了敲杯沿,叮当响过两声。“不管他是谁,到了我的地盘,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
他转身进了办公室,抓起桌上文件。“传令港口宪兵营,按标准程序办。所有武装力量交出重武器,打散编制,接受统一指挥。”
“阁下,若他们拒绝呢?”
亚历山大头也没抬。“让岸防炮教教他们,仰光港姓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