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海边林带后,陈业没带众人走大路,而是钻进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和甘蔗地。
天色还没全亮,雨后雾气贴着地面飘,远处能看见泗水郊外的几条土路和断断续续的烟柱。鬼子还没把搜索线推到这儿,可再拖一阵,海边那几队失联巡逻兵就会把麻烦引来。
陈业领路时很少回头,只在岔口留个手势。
这人谨慎,也有心眼。
陈浩看在眼里,却没点破。南洋这种地方,能活到现在还敢跟鬼子作对的,没几个是傻子。只要心不歪,谨慎不是坏事。
一行人翻过一片荒废水沟,前头地势忽然开阔。
一座旧糖厂趴在甘蔗地尽头,烟囱断了半截,黑乎乎杵在晨雾里。厂房窗户多半碎了,铁轨锈得发红,几个发酵池里全是脏水和烂叶。厂区外围还有半圈倒塌砖墙,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,不走近根本看不清里面。
陈业压低声音:“荷兰人撤的时候废掉的,后来鬼子嫌这儿偏,又怕华侨工人跑进来藏身,干脆封了。外头看着像鬼屋,里面还能躲人。”
陈浩只看了几眼,便知道这地方能用。
有砖墙,有高点,有地窖,有进出两条路,甘蔗地和荒沟还能切开视线。眼下三百人还没全归拢,手里重器也散了一半,最要紧的不是打,而是先让队伍长出根。
“就这儿。”他抬手一点,“一组去东墙,清障。二组摸主厂房,先看有没有人和蛇窝。三组下地窖。老黑,你把尖刀组撒出去,四面各放暗哨,盯三层:外路、甘蔗地、厂区边墙。发现鬼子别恋战,先回报。”
“清楚。”
命令下去,原本疲惫到眼皮打架的虎贲兵立刻散开。
没人嚷着要先吃饭,也没人问能不能先睡。
老黑带着尖刀组先把厂区外圈摸了一遍,连塌墙后头的草窝都捅开。刘建国则领着一批人清理主车间,把地上碎玻璃、烂木板和荷兰人留下的锈铁件一股脑拖开,拿防水布隔出能躺人的区块。大牛带重装兵下地窖,先试承重,再把刚捞回来的药箱、电池和迫击炮部件一件件搬进去。
周成把电台架在锅炉房二层的破窗后,天线借着断梁往上挑,接上外接蓄电后,很快开始监听周边频段。
陈业原本以为陈浩的人进来后第一件事会抢地方、问粮食、摆资格。
结果没有。
先修窝,再埋粮,再设岗。
动作快得像早把这套练过一百回。
他站在一边看了会儿,心里那口气不由松了些。后面跟来的三名华侨抵抗者对视一眼,也都没再吭声。至少这支队伍不像某些打着抗日旗号的杂牌,一进门先翻锅找吃的,再把人家的床板都拆了当柴烧。
陈浩站在地窖口,看着大牛把一只长条木箱推进最里面,顺口问了句:“下面多深?”
“分两层。”大牛拍了拍潮湿的砖墙,“原先藏糖和机器零件的,通风口还在。再多堆点东西,外头看不出名堂。”
陈浩点头。
这地窖不错。
眼下放药、放电池、放拆解重装都够用,将来真要把那批更大的机件慢慢弄进来,也有地方压着。越不起眼,越安全。
到了中午前后,第一批沿预定记号回靠的人陆续到了。
有人跟着树皮划痕摸来,有人照着伞绳方向兜了半圈,也有人靠着海边留下的石块标记一路潜过来。队伍虽然狼狈,枪却都还在手里。周成拿着名单一个个对,报到一个划掉一个,到了下午,数字终于停在二百七十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