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后半夜,雨又下起来了。
南洋的雨一落地就是整片砸,不讲理。糖厂破屋顶让雨敲得砰砰直响,沟里的水一寸寸往上涨,外头甘蔗叶全在晃。这样的天,正适合摸哨,也正适合埋人。
陈浩选了这个时候动。
雷达哨就在港外椰林土坡,离大路不远,地势却高,白天看过去像个废掉的气象站。昨晚摸港外时他已经记死了方位,今晚雨一压声,正好上门摘眼睛。
出发前,周成把从小哨卡拿回来的票据又过了一遍,抽出其中两张最干净的塞进防水袋。陈业站在屋檐下看着,心里那点绷着的弦一直没松。前几日他还怀疑陈浩是不是拿华侨的路子探鬼子的刀口,自己躲在后头等收果子。今晚陈浩亲自点人、亲自上,他那点话憋回去了。
老黑照例在左翼,刘建国和两个尖刀组老兵压右翼。周成背电台,陈业跟在中间,只带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和一把橹刀。陈浩最后叮嘱一句:“夜视器只看一眼,消音枪只点关键口。别把自己弄得像逛戏园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一行人钻进雨里。
土坡下是椰林,树干高,地上落满烂叶,踩着滑。雨把泥路冲得发亮,几人全伏得低,顺着坡根一点点往上磨。陈浩半路停了一次,从胸前掏出单目夜视器,朝坡顶扫了三秒,又塞回去。
三秒够了。
外岗两个,机房旁一个,天线底座下一个,屋里至少三人。
雨幕里,雷达天线还在转。那东西比他想的小,架在四根钢柱上,像个瘦骨架子,转一圈,便有低低的电机声从风里漏出来。旁边小木屋里透着昏黄灯光,门口挂着雨布,值班兵缩在檐下抽烟,脚边扔着半截木柴。
陈浩抬了抬手。
队伍散开。
左边的老黑贴着两棵椰树间的黑影切上去,右边的刘建国则顺泥沟一点点往机房后门靠。陈业紧跟陈浩,他原以为陈浩多半会留在后面压阵,没想到前头第一道岗,陈浩自己先上了。
门口那鬼子抽烟抽得有点困,头往屋檐边靠着,压根没听清雨里那点脚步。他刚把烟头往地上一弹,一只手已经从后捂住了他嘴。
下一息,陈浩手里的短刀从锁骨下沿扎进去,往上一挑,人便软在他怀里。
动作不大,血也没喷开,全让雨冲下去了。
陈业脚步停了半寸。
他见过不少拿刀的人,真能做到这样贴上去、落手准、收尸还稳的,不多。更别说这位是一路带着钢铁洪流狠狠干过来的司令。
另一头,老黑也得了手。外岗那鬼子刚想扭头看树影,钛刀已经从耳后抹过去。尸体顺着树干滑坐下来,雨布往前一盖,远看像个靠着打盹的值哨兵。
机房后门那里,刘建国手里套着抑音短枪,隔着窗缝点了两下。
两声轻得像木头裂。
屋里一个操作兵扑在台上,另一个刚起身,便被冲进去的老兵一把掐住脖子,刀从颈窝捅了个对穿。剩下那名军曹摸向墙边报警铃,陈浩已经推门而入,抬手一枪,打碎了他握铃的腕骨,随即上前一脚把人踹翻,膝盖压住胸口,刀尖直接送进下巴。
屋里总算静了。
只有外头天线还在转。
周成立刻扑到电话和电报码机旁,先摘耳机,后接线。陈浩则蹲到雷达主机边上,抹去面板上的水珠,快速掀开铁盖。
陈业跟过来,低头一看,只觉得满眼都是线圈、真空管和他叫不上名的金属盒。
“你还懂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