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乱小说

第414章 废港夜袭图（第1页）

废糖厂指挥角里，麻袋垫起来的桌子上压满了图。

港区总图、华埠巷道图、潮沟草图、桥口换岗表、阿海补画的暗礁线，一层压一层，边上还搁着几支削短的铅笔。屋里潮气没散，墙角点着一盏马灯，火苗很稳，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清清楚楚。

老黑抱臂站在桌边，刘建国把没点的烟夹在耳后，周成手里还拿着刚从地窖带上来的记录纸，阿海换了件干衣，裤脚仍卷着，陈业站得最直，像是怕自己少听半句。

没人开口，都在等陈浩把那句“旧打法，废了”后头的话摊出来。

陈浩进来第一件事，就是拿起黑铅笔，在图中央原本最醒目的码头箭头上划了一道粗线。

“从现在起，不再直插码头。”他把笔头往桌上一顿，“证据三条。第一，潜艇没靠实，停在半外海。第二，探照网提前收紧，外港整圈往前压。第三，德语短码里有个词，‘不固定’。交接时间、步骤，都不是写死的。”

他抬眼扫了众人一圈。

“谁还把码头当心口，谁就会先撞上井上摆出来的壳。”

刘建国下意识接了一句：“不直插码头了，还打什么？”

陈浩看向他，话不重，顶得却直：“插进去做什么，替井上验灯？”

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。

陈浩用指尖敲了敲图中央那片被圈得最亮的区域：“最亮的地方，最像心口，也最适合拿来给人看。咱们要的是离心机和人，不是冲进去替鬼子数木箱子。真货没上岸，狠狠干码头，就是替人打皮。”

刘建国嘴唇动了动，没再追问，耳后那根烟被他捏得弯了一点。他脑子转过来得快，一听“替井上验灯”就明白了。码头越亮，越不该先撞。

老黑盯着图看了两息，先接上话：“那就先抠眼珠子。”

陈浩点头，铅笔立刻在图外环连圈三处：“中继站，灯塔哨，路口岗亭。井上外环真正负责看路、看车、传命令的，就这三类点。把这些点摘掉，再把样子给他摆回去，整圈外环短时间里就跟瞎了一样。”

他在灯塔哨边上又补了一笔。

“不是单纯拔哨。人没了，姿势还得在；灯坏了，外头看着还得像能亮；岗亭空了，过路的人第一眼还得觉得那里有人。咱们要的是让井上晚知道，不是让他立刻叫起来。”

周成顺着这话往下接：“眼一瞎，港务还不会立刻散，全靠调度表吊着口气。”

“就吊这口气。”陈浩把九叔给的完整换岗表推到桌中央，油纸摊开，上头几处记号在马灯下很清楚，“东外岗换人，油料区北口松两刻，巡逻队会从华埠后巷绕。看着只是挪路，放到一块，就是一段真空。”

他用铅笔从华埠后巷往外一连划了三道短线。

“假车队从这儿切进外环。进的不是码头，是外环门缝。先混过眼睛，再混进调度。”

陈业看着那条线，眼神跟着动了一下。

这条口子他熟。九叔门路多，华埠谁家后门通哪条巷，他更熟。以前这些路是他拿来保命的，现在被陈浩一笔一笔画成了进攻线。

阿海往前凑了半步，指着图上的潮沟线道：“这口子离潮沟不远。海上要是有动静，我在沟边能先看见。艇位一挪，小艇一多，我都能报回来。”

陈浩看向他：“你的活我现在说死。白天睡，夜里贴着潮沟。只报三样，艇位、小艇来回、防潜网变化。不准逞强，不准碰网，不准碰艇。活着把眼睛带回来，就是立功。”

“活着带回来”这话，屋里几个人都听得出分量。

阿海喉结动了一下，点头：“记住了，司令。”

这一声司令，喊得比昨夜更稳，也更实。

陈浩随即转向老黑：“你从今晚起，一颗颗拔外环哨点。能无声就不开枪，拔完不能留空。站姿、值班表、烟头扔哪儿，都照原样摆回去。我要的不是哨没了，是哨丢了还让井上看不出来。”

老黑扯了下嘴角：“这活我熟。人拔掉，影子给他留着。”

“别玩过火。”陈浩道，“能撑多久，是多久。井上一旦提前看出来，假车队就得变硬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