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修路一到夜里,更像条没人要的烂肠子。
两边草深,泥厚,车辙里积着浑水,踩上去没过半只靴子。雨还在落,不算急,却下得绵,刚好把远处油料区那些灯泡上的黄圈子打成一团一团。备用发电站就蹲在那团黄光后头,低矮,安静,外头只留了两道巡哨和一个值班房,看着不显眼,真要让它喘稳了,港外那片灯网随时能再亮起来。
陈浩蹲在塌墙后,夜视器里一切都成了发灰的轮廓。
“再报一遍。”
周成贴着墙根,压低嗓子:“井上刚补过一次命令。港外主灯区还没全恢复,备用站现在只保三条线:外沿灯网、北侧高炮、港务值房。值班长在配电间,两个电工,一个军曹,外头巡哨四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陈浩把夜视器往下推了推,转头看陈业。
“路带得不错。”
陈业抹了把脸上的雨,没谦虚,只道:“检修口就在前头那段矮墙后,翻进去就是冷却池。过了池子,右边通缆沟,左边是机房后窗。”
这是他下午亲自踩出来的。
到这会儿,华侨接应组那几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不是因为他胆子大,是因为他真把一条死路带成了刀口。
老黑伏在另一头,手势一打,两组人散开。
第一组吃外哨。
第二组跟陈浩进站,专动电。
夜雨正好盖声。
外哨那两个鬼子缩在雨棚边抽烟,枪背在肩上,头盔沿往下滴水。一个抱怨今晚怎么总停灯,另一个还在骂港务那边乱调车,骂到一半,烟头才亮了一下,后颈就被人扣住。
老黑从背后一拉一折,人便软了。
旁边那名鬼子只来得及回半个头,喉管已被刀刃切开。血顺着雨衣往下淌,叫雨一冲,立刻没了颜色。刘建国把尸体往草里一拖,顺手把两支buqiang收好,又把那半截烟捡回来,塞回雨棚木板边。
人没了,哨还在。
壳子就得像。
另一边,陈浩已经翻过矮墙。
冷却池边的水黑得发亮,池后有一条窄缆沟,盖板掀开了一半,显然白天才修过。两个穿工装的电工正蹲在沟边检查线盒,一边骂天气,一边拿手电照线。陈业看得眼角一跳——这种位置白天看着普通,夜里真站到近前,才知道离要命的地方这么近。
陈浩没给他们出第二声的机会。
他贴过去时几乎没带风。前头那人刚把手电往下一压,后颈就挨了一记,人直扑进缆沟。后头那人听到水声回头,嘴还没张开,陈浩左手已经捂住他口鼻,右手匕首从肋下送入,动作短,收得也快。
陈业站在三步外,看得后背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