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外一黑,路就乱了。
平时靠灯牌、路标、岗哨口令串起来的那点秩序,停电后全成了碰运气。油料区里车挤车,人撞人,鬼子宪兵扯着嗓子骂,码头方向还传来急促汽笛,像有人在黑里狠狠干了几脚铁皮。
陈浩没急着撤。
备用发电站那一刀砍下去,为的本就不只是黑灯,是借黑把更多人从壳里逼出来。黑里跑的、传令的、改线的、护单子的,往往比亮处站岗的更值钱。
“老黑,你带两个人收尾。”陈浩贴着暗墙往外走,“周成跟我。陈业,带华侨组往第二退巷靠,别全堵一口门。”
陈业一愣:“第二退巷?”
“九叔下午刚递的话。”陈浩没回头,“他说华埠后头还有条压着不用的老巷,连排水沟,能通戏台背后。平时不开,今夜开。”
陈业立刻懂了。
这不光是开条路,是把林九叔自己那半截命也押上来了。头一条巷子暴露了,九叔还敢把第二条掀开,说明他跟虎贲这边的合作,已经不是做生意,是捆死了。
“我去接。”陈业压低声音,“真要有人追进来,也能分流。”
“去。”
陈浩领着周成钻进油区值房后头的暗巷。
这里背风,墙又高,平时是装卸员抄近路走的地方。黑下来后,更没人敢停。几名日本兵举着风灯从巷口跑过去,光一掠,墙上的水痕像刀口一样一条条亮起,又很快灭掉。
两人贴墙站着,等人脚步过去。
周成低声道:“港口已经半封了。井上那边刚下新令,全城搜失联运输队。咱们白天混进来的那两辆车,他迟早会往回查。”
“让他查。”陈浩看着巷口,“查得越急,改单的人越要跑。”
这话刚落,巷外便撞进来一个人影。
高个,瘦,穿防水工作外套,帽子压得很低,怀里抱着一只皮质文件袋,跑得深一脚浅一脚。人一进巷便先骂了句德语,不是日语。
周成眼神立刻亮了。
“德方装卸员。”
陈浩已经动了。
那人刚回半个头,想看看后头有没有追兵,脖子边便多了一只手。陈浩从暗里斜切出来,一把扣住他喉咙,另一手顶在肋下,把人狠狠干进墙角。对方还想挣,膝弯已挨了一脚,整个人跪下去,文件袋也掉在地上。
周成上前一脚踩住他手腕。
“别喊。”他用半生不熟的德语吐了两个词,又改华语,“听不懂也没关系,敢叫就死。”
那德国装卸员脸色煞白,额头全是水,不知是雨还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