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乱小说

第430章 潜艇暖机暗潜（第1页）

外港的水到了夜里，颜色就没个准头了。

有灯的时候发黄，没灯的时候发黑，再往防波堤外一点，又像把整片低天都泡进了海里。阿海把嘴里的咬嘴轻轻压稳，身子贴着水面往前滑，动作小得像条鱼。

他背上绑的是虎贲给他改过的简易潜水装具，不算重，胜在安静。呼吸声被压在胸口和水泡里，往外漏得很少。今晚这片外港静得邪乎，德国人临时靠边那艘驳船就停在前头，船身不大，吃水却显得有些深，像是装了货。

前章他已经摸过一圈防潜网缺口，知道哪道水流快，哪道水底有桩。现在再往前，是在桩区缝里穿。木桩上全是藤壶和滑藻，胳膊一碰就是一道口子，水里还绕着废缆和旧锚链，一不留神就能把人缠住。

阿海不怕这个。

他怕的是船上那两盏灯。

灯不亮，却一直留着。说明船上至少有人值夜，也说明这艘船停在这儿，本来就不指望谁来偷摸。太像真货的时候，反倒要多看一眼。

他从船底影子里钻过去，先没急着露头，而是把手贴到船腹铁板上。

凉，空，回音也空。

不像装了整船重货的动静。

阿海眉头一皱，沿着船侧往尾部摸。尾舵边有一块新铆上去的铭牌，德文打得整齐，边缘却还留着没打磨净的毛刺。临时换牌，做得再像，也骗不过摸惯船的人。

他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
船是假的，名牌也是假的。

上头多半摆的是给人看的场面货。

阿海换了个角度，顺着尾部排水口往里看。船舱里黑乎乎一片，借着上头透下来的那点黄光，能看见几排木架。架子尺寸不小，固定卡扣也齐，像是放过重件。可架子上空空荡荡，连压痕都浅，只有几根绑带还搭在边上，被海风吹得轻轻晃。

空木架。

又是空壳。

他把手收回，身子往下一沉，整个人重新没进水里，顺着船底滑到另一边。果然，另一侧吃水也不对。真装了重件，两边压差不会这么均匀。德国人连海上这层戏都做了，摆一艘临时靠边的驳船，再挂个假牌，让外人以为潜艇离港前的最后一批货都压在这条驳船上。

阿海贴着船底没动，心里那股寒意却慢慢往上爬。

港里这盘戏，比他先前想的还深。边仓是空箱，红桥是假单，到了水边，连船都成了幌子。真货不在这儿，至少不全在这儿。德国人和井上把海上、陆上、人身上几条线拧在一起，谁要是只盯一头，扑上去咬住的多半只是块皮。

他把身子沉得更低，避开船尾那道昏黄灯影，继续往桩区深处潜。

外港这片水看着平，底下却不安生。旧木桩一排排钉进淤泥，间隔并不齐，水流被挤得来回打旋。阿海顺着桩区往外摸，想看看这艘空壳船到底是在替谁挡眼。越往前，海水里的铁锈味越重，耳边偶尔还能碰见细碎震感，不像浪，倒像什么东西在更远处轻轻敲着水层。

他先停了停。

不是听，是让自己静下来。

潜在水里的人最怕心急。心一急，耳朵就乱，胸口也乱。阿海把呼吸一点点放平，手指扣住一根长满藤壶的旧桩，闭着眼在水里贴了半晌。

这回他听见了。

不是桨声，不是水泵，也不是港内常有的驳船碰撞。

是低沉、均匀、带着一点闷颤的回声，从更深处的水下慢慢推过来，一阵接一阵，节拍很稳，像有头大兽在黑水里缓缓翻身，把腹腔里的铁骨头一根根震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