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港方向的灯火还没熄,联合舰队临时指挥舱里,补给损失表已经换了第三张。
山本五十六站在海图前,没去碰桌上的茶。他面前不是一场单纯的海上遭遇战,而是一条条被撕开的血口子。油船少了,danyao船烧了,维修链断了,前压出去的主力舰群还在外海张着架子,看上去凶,肚子里却越来越空。
参谋把最新回报压低声音念完,舱里没人接话。
南云忠一看着那几行字,先开了口:“不能再等白天了。”
宇垣缠抬眼:“夜航雷击?”
“对。”南云说,“航母鱼雷机今夜起飞,岸基机群同步扑击。贴海,分批,分轴,压低高度,不给陈浩从容转向的时间。”
旁边有人忍不住出声:“夜航训练不足,返航率——”
南云直接打断:“我知道。”
他没有发火,语气却很硬。
“飞行员夜航练得不够,返航会低,甲板回收会乱,这些我都知道。可白天呢?白天要完整侦察链,要整齐编队,要足够油料,还要我们的补给线不再往海里着火。现在这些东西,我们哪样还宽裕?”
舱里安静了几息。
山本抬起头,目光落在南云脸上。
南云没有回避,继续往下说:“陈浩不是在等我们决战,他是在放血。今天一艘,明天两艘,先掐油,再掐弹,再掐维修。我们若还按原来的账本打,联合舰队不是输在一场大败上,是输在每天少一口气上。”
宇垣缠接过话头:“我可以配合。对马海峡南口那颗前进炮钉,我的人已经找到大概方位。岸基炮兵和水上机今晚一起做搜索射击,逼它挪口。海上眼和岸上炮,最好一夜都给它打哑。”
山本盯着海图上的东海航路,手指压在那片被陈浩划得乱七八糟的补给线上,许久才开口。
“赌了这一夜,回来的人不会多。”
南云轻声道:“再不赌,回不来的就是舰队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山本没再犹豫。
“准了。”他抬手,“今夜总扑。南云负责航母夜雷,宇垣缠负责岸基与搜索校射。目标不是击沉一艘两艘,是把陈浩那支轻装猎杀编队撕开,让他今夜就断手断脚。”
命令下发时,外头海风正从码头那边灌进来,带着一股咸冷。
南云走上航母甲板时,夜已经压了下来。
甲板灯被压到最低,只留下够挂弹、够引导的那点昏黄。鱼雷一枚枚吊上机腹,钢缆摩擦声、扳手敲击声、机务兵的脚步声,全混在海风里。那些即将起飞的夜航机排成一列,机翼下挂着沉重的命。
一名飞行队长快步过来,压着嗓子:“长官,第三中队请求再确认返航标识。海面云层厚,回收——”
“没有第二套命令。”南云看着他,“你们今晚的任务不是漂亮返航,是把鱼雷送到目标眼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