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边线封锁令刚传出去没多久,厂房里那组新的低速试验也刚好收了尾。
转子还在低鸣,赵如晦俯在台架边记录振幅,笔尖走得飞快。苏云在另一侧核对供电补偿,额头上全是细汗。楼道里,林婉儿一边往下跑一边喊断电、撤人,声线压得很急,连守门的护卫都听出味儿不对。
可命令再快,也快不过已经开始走字的倒计时。
先响的是一声闷爆。
不大,却很近,像有人在墙根下面狠狠干了一锤。
紧接着,另一处炸点也起了。边线通风井与墙缝里的两处装药几乎同一时间炸开,冲击不是朝厂房正中乱冲,而是沿着西边支撑位和边墙走,像有人早就摸清了这栋厂房的骨架,专往最吃力的地方砍。
西侧墙体先裂,再塌。
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带着灰一起往里扑,整排窗洞像被人打烂的牙。半边台架被掀翻,几箱刚提纯封存的高纯度物料从架上震飞出去,盒盖全开,细粉和尘灰混成一团白雾,在灯下翻着滚。
视线一下就没了。
厂房里的人先是被冲击掀得东倒西歪,接着全被粉尘和碎灰埋了进去。有人咳着往外爬,有人想找门,脚下却全是断梁和碎砖。刚刚还严丝合缝的试验秩序,一下成了呛人的混乱地狱。
孙铭带着老兵冲进门时,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塌下来的西侧梁架。
“按预案!”他扯着嗓子喊,“先救活人,再抢图纸,最后抢设备!”
有人本能地扑向火点想压明火,王维屹看见后差点气炸。
“先别管火!戴面具,抢物料!”他冲着防化组大骂,“火能晚点压,粉料一沾灰一沾杂质,前头的工全白干了!”
这话一出,防化组才一下清醒过来。几个人扯出面具和封箱袋,踩着断砖去捞那些被震飞的物料盒。有人手套都还没戴好,就先被粉尘呛得弯下腰去,咳一口,继续扑。
林婉儿从楼梯口冲下来时,脸上已经蹭了一层灰。
她没先去找人,而是扑到西边缺口附近,蹲下去捡baozha残留物。导线被炸断成几截,墙角还嵌着半片金属外壳,边缘烧得发黑。她一眼就认出来,这就是通风井那一线的东西。
“就是边线风口。”她喘着气,“我们盯到了,还是慢了一步。”
这句话里没有抱怨,只有一股强烈的懊悔。
他们不是没防。
可蝮蛇盯的本就不是正门正窗,也不是最显眼的主设备。它懂厂房结构,懂支撑位,懂通风和物料区的关系。它炸的是边线,是骨架,是让厂房塌一块、乱一片,再把最珍贵的物料一起拖下水。
王维屹已经带着人把第一批捞到的盒子封上了。
“标记,疑似污染。”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,像在往自己胸口里钉钉子。
那批高纯度物料本是整个夸父计划好不容易推到手边的一截。现在一炸,盒子开了,粉尘进了,哪怕还能回收一部分,纯度和工期也得被狠狠干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