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条那边的餐盘,到天黑还卡在门槛上。
饭菜凉透了,油花凝在盘边,门里的人一天喊了三回条件,送餐、送水、记档的人却一回都没接。走廊里来往的脚步都绕着那只盘子过去,谁也不替他扶正。
同一条深层岗道的另一侧,却安静得过分。
裕仁从早到晚没提过半句要求,送什么吃什么,问什么不答什么,连门缝前多站一会儿都没有。看押兵最开始还以为这位比东条省事,到了晚间巡查,提灯往里一照,脚步才顿住了。
床角多了两排小纸鹤。
不是一只两只,是用食品外包装折出来的,纸面都被人先仔细摊平,折痕压得很整。八只一排,八只一排,摆得跟量过一样。看押兵先看的是数量,第二眼才觉得不对。
那些纸鹤的头,全偏向屋里那只旧通风口。
不是乱摆。
是统一朝着一个方向。
那只通风口原本是旧军部留下的,外头早被铁网封了半截,口子不大,白天透不进多少风,到了夜里倒会带一点走廊尽头的凉气。平时谁都懒得盯它,今天被一排纸鹤对着,味道就变了。
看押兵没敢动,当场退出来报了上去。
老黑原本还当是俘虏拿纸找事,听完只是皱了皱眉,走到门外自己看了一眼,脸色立刻沉了。
“别碰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灯抬高点,我再看一遍。”
灯往上提了半尺,屋里更亮了些。床角那两排纸鹤越发整齐,鹤头斜斜偏着,角度几乎一致,像不是折来消磨时间,是摆来量什么的。
老黑盯了一会儿,转身就走。
“记下来,送陈浩那儿。”
陈浩那时还在外间看东条的记录,周成把白天门缝里喊出来的话一条条誊清,纸上全是“国际医生”“记者见证”“正式待遇”这些字。老黑把纸鹤的事一说,周成先抬了头。
“折纸鹤?”
“不是重点。”
老黑把手往关押区一指。
“重点是朝向。”
“全冲着屋里旧通风口,不偏不斜。”
陈浩把手里的记录放下,没先下结论,也没说收不收,只问看押兵。
“这些包装纸,是一天积下来的,还是分批折的?”
看押兵回得很快。
“一天积下来的。早上和中午送进去时,纸都被他压在床边,到了傍晚巡查前,还只是摊平。真正开始折,是晚饭后。”
陈浩又问。
“折的时候,有没有停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