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条那份晚饭,是第二天清晨才收走的。
盘子在门槛边卡了一夜,饭菜早凉透了,碗里还剩半壶水。军医照例做晨查,隔着门记录体征,报上来的数字比昨天往下掉了一点,却远没到危险线。
真让人盯住的,不是数字,是动静。
从早上第一轮岗道脚步过去开始,东条敲门的次数就多了。不是昨晚那种拿腔拿调地喊待遇,而是换着口子往外探。
“我要见记者!”
“我要见国际医生!”
“我要见能决定我待遇的人!”
门板一下一下响,里头的声音倒还撑得住,中气没散,语调却比昨晚更急。他已经发现,单靠“我不吃了”这四个字,东京这边根本不接戏,于是想把绝食从关押区里抬出去,抬成一件能传到外头的事。
老黑把最新记录送到办公间时,陈浩正翻着昨夜那份转运附件的节本,红线还压在“转送”和“统一保管”上。
听完东条的新动静,陈浩连头都没抬。
“我不去。”
老黑本来还等着他发话,是开门压人,还是再晾一天。没想到陈浩先把第一条路堵上了。
“那边想见的,就是能决定他死活的人。”陈浩把纸放下,“你现在让我过去,正好给他一个台阶。”
“那怎么压?”老黑问。
陈浩把手伸向桌边另一叠材料。
“把他自己的话送回去。”
周成已经会意,立刻从供词里抽出一页抄件。那页正是东条前面扛不住时吐出来的关键原话,涉及军政系统责任,写得清清楚楚,时间、命令线、承认句式,全在上头。
陈浩扫了一遍,递给老黑。
“下一次送水,连这页一起放门口托盘上。”
老黑咧了下嘴,接过去就走。
关押区里,送餐兵照规矩把托盘放到门前小槽,今天没放饭,只有水壶和那页供词抄件。人刚退开两步,门里就没了动静。
不是喊,也不是敲。
是安静了一下。
过了片刻,里头传来纸被抓起的声音,动作很快,带着一点急。紧跟着是椅脚擦地,再往后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门外站着的送水兵和军医都没说话,只按程序后退。老黑站在转角那边,耳朵一直贴着那一线动静。大约过了半盏茶,门里才重新有了声响。
先是纸边被捏皱的声音。
再是很低的一句骂。
后面一句没听全,像是人读到半截,已经清楚东京这边想告诉他什么——你不是没开过口,你是已经开过口了。现在再摆出一副被逼绝食的样子,除了显得难看,换不来任何新价。
这一页比门外任何人说教都顶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