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牌被拿走后的次日,东京这边没有收网。
那名翻译杂役照常在记者区、后街和打字间之间走动,暗线已经从“谁碰牌”转成了“牌会带谁出来”。周成把这条线压在案头,没催老黑动手。鱼尾既然已经露了,急着捞,只会把后头那张脸惊回去。
也就在这时,湾口观察台送来了新图。
来的是赵铁山的人,鞋上还带着海边的潮灰,进门先把记录本和一张刚描完的航迹纸摊开,话不长:“湾外有新船。”
周成先看图。
不是美方那条明着压在东京湾外的线。新出现的那艘船更小,吃水不深,轮廓在海雾里像一截灰影,旗号看不清,升降旗的动作也短,不像正经来报身份的。它没走美方这些天常用的灯号,也没往日方残港那边靠,只沿着另一条偏侧的水线慢慢探,像是在有意避开美方摆在明面上的航道。
“赵铁山亲眼看的?”周成问。
“是。”传令兵点头,“司令让先把升降旗顺序全记下来,再跟前两天那艘美方交通艇的停泊角度对。”
这就不是普通见船记船了。
周成立刻把图往里送。陈浩那时正在看昨晚跟旧牌那条线回来的简报,听见脚步声,头也没抬:“说。”
传令兵把话复了一遍。
陈浩这才伸手,把那张航迹图拿了过去。
图画得不算漂亮,够准。湾口主航线一条,外锚地边缘一条,美方交通艇过去两天压着的位置也在。新来的小船没有逼近封锁线,一直在更外一圈慢慢晃,像在试水。它和美方交通艇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侧向距离,灯号不一样,旗序也不一样,可那段距离始终没断。
不相认。
又彼此知道。
赵铁山随后也到了,人一进门就把望远镜往桌边一搁,指着图上那段弯线:“我让观测兵盯了两个时段。那东西从来不往里顶,也不去碰日方残港,只在外锚地边上打圈。”
“像什么?”周成问。
赵铁山抹了一把手上的潮气,答得很实:“像是在量我们炮位的反应半径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这话比“有新船”更重。美方这些天的姿态,多少还是想把船压近一点,把话递近一点,摆的是“想进来谈”的样子。新来的这艘不同。它不求靠近,不求照面,不求表态,只在外面慢慢晃,像个拿尺子的人,在算东京这边哪一段会看见,哪一段会亮灯,哪一段炮位会转头。
摸底。
而且摸得很耐心。
陈浩看着图,没急着往国别上推,只问:“它跟美艇有没对灯?”
“目前没看到。”赵铁山道,“旗语也没正经打。可两边的侧向距离太稳,不像互不认识。”
周成低头又看了一遍图,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东京湾外,现在不止一方在看门。
上午的文件交换原定还要继续半场。地点还是旧厅,桌子没挪,记录桌也还是周成昨天亲手摆的那个角度。美方的人照常来,英方那名圆框眼镜的观察员也照常坐在旁座,神情依旧平,像只负责听。
前半段没什么波澜,都是照着上回没说完的边角走,交换几页节本,核对几句口径。等到中段,周成正准备让人递后半份摘要,英方观察员忽然把钢笔盖上了。
“抱歉。”他看向主桌,“我今天想提前离席。后半段文件交换,不再旁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