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内部刚把安娜那条线重估完,她自己就先动了。
不是去问探视路线。
也不是再碰关押区的门。
这天午后,诊棚里药味还没散,她端着一只搪瓷杯,主动坐到了玛格丽特旁边。
外头有人在排队换纱布,里头记录员低头誊表,几张椅子离得不远不近,正适合谈一些听着像闲话、写出来却能长成别的意思的东西。
安娜先看了看玛格丽特手边那本硬皮笔记本,笑得很轻。
“你那篇《谁在废墟上重新立规矩》,我看了。”她用的是英式口音里混着一点别处味道的英文,“写得很克制,也很聪明。你没急着替谁唱赞歌。”
玛格丽特把笔帽扣上,没接恭维,只看了她一眼:“你读得很快。”
“东京最近值得快读的东西不多。”安娜抿了一口杯里的温水,像是随口往下说,“真正重要的,也许也不只是‘谁先接管东京’。更重要的,可能是谁能代表所有人监督审判。”
一句话,轻轻把话题从事实接管推向了另一层。
不是谁打下来了。
而是谁该有资格定义后面那场审判。
玛格丽特没立刻顶回去。她把本子翻到新页,问得也不急:“谁能代表所有人?”
球被踢回去了。
安娜要是说美国,太直;说国际机构,也太露;真把另一方点出来,就更不像闲谈了。
她于是只笑了笑:“至少,不该只是一支军队。”
这回答留白很大,也很会留白。
旁边递药的护士经过时,脚步没停。诊棚里的人听见这一句,大多只会当成外侨记者之间的意见之争。可东京放在外围的人却不这么听。
侧边帘后,一名负责抄诊单的监听员手没停,耳朵已经把重点全记下来了。
消息很快顺着外围线送了出去。
同一时间,林婉儿那边也收到诊棚简报。她把安娜这几天的动作重新排了一遍,只回了周成一句:“她把病弱和审判监督并上了,想做的是‘东京不该独断’。”
这句判断一落,安娜在东京心里的位置又往上提了一层。
诊棚里,对话还在继续。
玛格丽特把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,像是在帮她把话说完整:“监督当然是个好词。问题是,你亲眼见过那些俘虏吗?或者更直接一点,你看过责任链证据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