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下那中年汉子观察得很细。
他手指在补过的绝缘皮上轻轻捏了捏,又顺着接口摸到树根后,像是在找有没有别的暗记。摸了几处,他眼里那点谨慎才略松了一分,身子前倾,手终于真正碰上了那截假线。
就是这一下。
孙铭手一落。
两侧老兵同时扑出。
不是一窝蜂往前冲,是早算好角度的合围。左边封退路,右边卡坡口,正面两个人直接压线。那中年汉子反应也够快,刚觉出不对,人已经往后弹,右手更是飞快往嘴边送,竟是要往口里塞药。
他想断口。
这法子一露,围上来的老兵眼都冷了。
前头那个老兵一句废话没有,冲上去就是一拳,直砸下巴。那汉子嘴里刚塞进去半粒药,连牙带血就被这一拳打了出来,半口牙崩得满地都是,人也被顺势掀翻按死在地。
另一个老兵膝盖压住他后背,反手把两臂拧到身后,麻绳一绕,勒得严严实实。
那人喉咙里呜了一声,还想挣。
按着他的老兵手肘一压,冷声骂道:“想死?晚了。”
孙铭这才从树后走下来。
他先看地上那半粒被打出来的药,又看那人嘴角的血,心里更稳。真探子、小腿、带路的,层次一眼就能分。前头那些来踩坡的人,哪怕被围,也多是跑;今夜这个,一见收不了场先求死,说明他肚里装的东西,比命更不该落出来。
搜身很快。
先从腰里抠出一张折得发硬的草绘图,线条粗,却把沿线几个坡口、干沟、弃屋、旧桥都标了出来;又搜出几枚炭笔做的小记号,像是专门给后手接应留的;最后,在贴身内袋里翻出一小截写得很隐的时间标注,字不大,只记了两个点和一条短线。
孙铭把那纸拿到风灯下一照,脸色立刻就变了。
时间不长,却太眼熟。
因为东京那边的下一轮会谈排程,前几天刚从电文里对过。湾口那边来船、桌面文件更替、会客棚重摆,几个关键时段他心里都有数。眼下这截隐晦时间,偏偏就和那几件事挨得很近。
不是巧。
这不是单纯摸大别山的线。
是有人想把大别山后背点起来,再拿东京那边的会谈节奏一块压陈浩,让他在两头之间选一头先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