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成回到文件室时,已经很晚了。
外头的风卷着碎灰从门缝里钻进来,灯下却很稳。桌上空出了一大片地方,旁边堆着这几日积下来的卷宗:责任链摘要、军管细则、俘虏处置记录、会谈纪要、红十字回函,还有刚从东条嘴里撬出来的新口供。
他把东西一摞摞放开,没有先喘口气,直接抽出空白纸,提笔写标题。
《远东军事审判令》。
这不是写给外头看的檄文。
是要真落地、真能押人、真能开庭、真能把证据送进程序里的规则文件。
第一版框架,周成先列了四条主干。
审判主体。
审判范围。
拘押权归属。
开庭程序。
四条看着简,底下压的全是东京现在最硬的筹码。
谁抓的人。
谁押的人。
谁拿着案子。
谁能保证法庭秩序。
东京先前一直在会谈桌上把这些东西拆开讲,今天开始,周成要把它们写进同一份法令里。只要写成文,东京就不再只是说“我们能审”,而是在明确告诉所有人——东京准备怎么审。
陈浩坐在对面,手边放着刚看完的东条供词。
他不插话,只在周成写出第一轮小标题后,把纸拉过去看了一遍。
看到“联合监督”那一栏时,他停了停。
那一栏下头,周成只留了个空。
“为什么不写满?”
周成把笔搁下,解释得很直接:“现在写死,不划算。”
陈浩抬眼看他。
“外头现在最想抢的,不是旁听本身,是借旁听进来分审。”周成指着那行空白,“这一栏若把对象、人数、权限、记录范围一口气全写死,等于先给对面摆出一个能围攻的靶子。最稳的写法,是先把原则立住——可旁听,不可分审。具体限度,留到下一轮再谈。”
这就是东京现在该拿的分寸。
不是把门全关死。
也不是一时豪气,把所有外方安排都写进条文里装大方。
先立主位,再给旁座留争位置的空间。这样外头的人以后若想往里挤,争的也是彼此坐多近,而不是直接来掀东京的桌。
陈浩看完,点了点头。
“就这么留。”